名唤云锦的女修恋恋不舍地起身，眸光在云漪面上流转一瞬，欠身施礼退去。洞府内只剩二人。
“此行可还顺利？”
楚墨并未起身，只是随口问道。
云漪眸光微动，收起那副奇异的表情，正色道：“梦柯界已经崩毁。小妹依道兄所言，未参与争夺，只专心推进归一。”
她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另外......道兄暂时不必担心璇梦了。”
“哦？”楚墨挑眉。
云漪解释道：“她似乎是在争夺梦柯珠时，不小心遭遇了意外，被卷入界海之中，不知冲向了何处。虽有界舟傍身，但估计一时半刻回不来。”
正说着，洞府外天穹忽然传来一阵奇异波动。
楚墨抬目望去。只见虚空中灵炁如潮涌来，漫过云海悬山，天地间泛起迷离光晕。
他目光动了动，暗道：“梦柯界的残骸，彻底坠入浮黎天了。”
天边祥云汇聚，瑞气千条。那云层厚重如锦，流转金紫青赤诸色光华，在天际一分为三：最大的一块归于度厄宗，稍小的部分则垂向仙苑一脉。
这时，剩余的祥云才分化朵朵，飞向各位真人。其中稍显厚重的一朵，朝此间洞府低垂而来。
云漪眸中闪烁惊喜之色：“气数来了！”
楚墨未继续看那祥云，他转身望向视云漪，眸光幽幽深邃，笑着说道：
“云漪，可愿与我关系更近些么？”
云漪一怔，旋即脸颊似是羞红般，打趣道：“道兄何意？我们的关系，不是已经很深入了么？”
“不，”楚墨轻轻摇头，“我是说，还可以更近一些，比如都是......我。”
“都是......我？”
云漪抬眸望向他，敛去红霞，眼中泛起一丝疑惑之色。道兄莫非有癔症，在说什么胡话呢？
她张了张嘴，忽觉思绪飘摇起来。
视线中的“清霖”，面容渐渐模糊。那张含笑的脸，不知何时竟与她自己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我......是我自己？
一丝明悟生在心间，意识旋即沉入无边黑暗。
而云漪身形也缓缓淡薄下去，化作一道影子，坠入幽都金阙之中。须臾间，原地只剩一位“云漪”。
楚墨眨了眨眼睛，没理会身上的霓裳霞衣，只抬手一招。天边那朵祥云应念垂落，如天河倒灌，涌入他体内。
【等级：38→39】
磅礴气数融入金阙，鬼民、冥土、墨玺三道神通根基绽放华光，威赫更盛一分。
其势未停，竟一鼓作气推至四十级的边缘，距离金丹圆满，仅差丝毫。
楚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长长舒了口气。
短短数月，连破三级，远远超出寻常打坐收益。当然，这般奢侈之举，也唯有掌控大量异界的度厄宗，才能玩得起。
“这是我度厄弟子，劳心劳力解救异界生灵，令彼界飞升高天，应得的福报。”
楚墨轻笑一声。传统打坐，哪比得上吞服气数快。危险是危险了些，但收益很高。
稍稍平复气息，他转念又记起璇梦之事。
“失踪？卷入界海？”
慢慢地，一个念头自心底升起。
璇梦既不在，于天地间空出缺位。此等大好时机，何不以【众生相】的第二种方法，将她取而代之？
若能将这对方所得气数吞纳，填补最后一级空缺，应当绰绰有余。不必继续等待他界归一之机。
楚墨眯起眼睛，【众生相】吞人命数，主要有两种法门：
一是令人欠下因果。因果越重，夺命越易。他常将人打至跪倒在地，便是为施以救命之恩。
此等厚重因果，取一道命数怎么了？一点都不过分。
二是占据身份。令其亲友、仇敌等关系网中之人，认为他楚墨便是原主，替代对方因果痕迹。
此法更隐秘，只是操作起来，要麻烦一些。
楚墨眸光闪动，“真君亲传，还是金丹圆满，离元婴仅一步之遥，想必身上有不少好东西。”
————
与此同时，长乐真君所在仙峰，大殿巍峨。
金衣修士屈躬阶下，额头冷汗淋淋：“弟子守护不利，致璇梦师妹被卷入界海，至今下落不明，请真君责罚！”
他不敢抬头。自己安全归来，真君弟子却失踪。这种事情，叫真君怎么想？！
殿上，长乐真君却未如预想一样未发怒，她饶有兴趣地打量对方一眼，随意道：
“无妨。她身上有本君留下的手段，可护持平安。”
金衣修士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如蒙大赦，忙再行大礼：“真君慈仁无岸！”
长乐略询问几句细节，便挥手令他退下。
待殿中只剩一人，她才翻手取出一物，那块自他界寰宇中夺来的【光色欲碑】。
此时的欲碑，比最初亮了几分，隐隐有不凡玄妙波动，仿佛弥补了部分空缺一般。
长乐看着那碑，妙眸流转。
“虽失了本质，但终究是化神之物，”她喃喃自语，“以洞天福地温养填充，或许能重新触及......天上之境。”
璇梦虽也重要，不过既无碍，还是重炼此宝优先一些。
————
金衣修士退出主峰，心中巨石落地，脚步不由轻快。他驾虹返回自家洞府，却见府外立着一道倩影。
“云漪师妹？”他微微一怔，“你怎会在此？”
云漪，或说楚墨微微一笑，道：“师兄觐见真君竟安然归来，想来是璇梦道友，尚还平安？”
金衣修士恍然大悟，“你是为清霖而来？”
旋即他眸光微闪，淡淡道：“怕是叫清霖道友失望了，真君言她身上留有护身手段，安然无恙，日后必会归来。”
“是么？”
楚墨笑了笑，也不失望：“如此便好。那师妹便不打扰了。”
她施礼离去，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消息到手，长乐真君并不担忧璇梦。既如此，此女命数，他便吞定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仙苑如往常般平静，弟子往来，云露相交。关于璇梦失踪的议论，也渐渐平息。
度厄的同门之情，只在对自己有用时，才会有价值。若与我无用，就算是道君弟子，又与我何干？
直到这一日。
清晨，仙苑峰外忽有波动传来。不少弟子好奇望去，只见一道霞光自天际而来，踉跄划过上空。
霞光裹挟里的人，是一貌美女修。虽面色苍白，但仍有不少人认出了她。
“璇、璇梦真人？！”有弟子惊呼出声。
第320章 师兄，你看我像谁？
璇梦踉跄落地，霞光散尽，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殊丽的容颜。周围弟子先是一怔，随即数人快步上前。
“璇梦真人？您、您回来了！”
“师姐伤势如何？可需丹药？”
关切之声纷至而来。嫣然女修抬眼望去，眸光在众人面上轻轻一扫，眸底悄然浮现一丝幽邃。
随着这些称呼入耳，某种无形之物仿佛悄然真实了些许。
“无碍，”她略显虚弱地说道：“只是耗损过度，需静养些时日。”
众人不觉有异，只口头上又多关心了几句，似乎未察觉对方身上的一丝诡谲。
片刻后，“璇梦”婉拒了旁人搀扶，独自驾起一道轻虹，放缓速度朝自家洞府方向飞去。
沿途中她故意经过人多之处，让更多同门发现“璇梦真人”已经回宗。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一路上各种惊讶、诧异的目光交织而来，似是未想她回来的这般快。
那一道道视线，一句句“璇梦师姐、真人”，都在悄然之中，让这具身份变得更加真实。
直至落在洞府门前之时，“璇梦”身上最后一丝诡谲，已经消退下去。
她缓缓抬首，看着洞府禁制光华流转。
“呵呵，踏入仙苑峰前，我还真无法打开此禁制，只能凭借【界阴阳】踏入其间。不过现在嘛......”
“璇梦”淡淡一笑，自己这一路故意叫人瞧见，可不是为了好玩的。她抬手熟络捻出法诀，轻轻一点。
禁制顿时收敛光华，无声无息地让出一条通道。
“璇梦”步入其中，府门在身后悄然闭合。其内云床玉案，纱帷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阖目内观。
幽都金阙，神山周围村落之中，已新多出一道女子鬼民的存在。只是对方双目无神，似若缺少某种关键之物。
“璇梦”睁开双眼，暗道一声：“原主不在后，盗名窃位之举果然轻松许多。”
没错，所谓的璇梦真人，正是楚墨。
他自得知自己想要的消息后，便立刻以【众生相】化作璇梦的模样，想要趁机占下这个身份。
周围越发危险，使他格外渴望修为的提升，哪怕冒些风险。
楚墨沉下心思，感应着【众生相】，神色微微一动，暗道：“不过，我现在虽成功化作璇梦，却依旧缺少对方的命数。”
这般状态，瞒过寻常弟子，乃至金丹同门都无大碍。可若直面真君，尤其是长乐那种已至元婴巅峰的存在，仍有一丝被窥破的风险。
必须尽快让更多人，尤其是那些与璇梦关系深切之人，认定【我】便是璇梦。
认知越多，他便离璇梦越近。
楚墨眸光沉定，没有着急。因为，很快就会有人自己送上门来。
————
果然，不过半日功夫，洞府外便传来禁制波动，一道客气传音小心翼翼地透入：
“璇梦师妹，可否一见？”
楚墨睁开眼，弹指开了禁制。只见门外立着一人，其金衣华贵，耀眼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