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讥诮道:
“至于试尔剑锋?我记得,贵宗陈梓良当初便败于我幽玄师弟手下?怎么,陈道友今日是想替同门找回场子,再续前缘?”
此言一出,三名天意弟子面色皆是一沉。
气氛骤然紧绷,剑拔弩张。
楚墨望着那三人灼灼的目光,嘴角微微一扯,正欲开口时。
陈岭忽的耳朵一动,像是听到什么传音般,面色变了又变。片刻,他再扫了楚墨一眼,冷然一笑:
“既如此,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便携两位师弟化虹而去,将那几条蛟龙留在了原地。
楚墨眉梢微挑,与奚宏、厉行对视一眼,皆有些莫名其妙。
奚宏压下心中狐疑,不管如何,能多几条种蛟总是好事,只可惜仅有一条母蛟。
他轻咳一声,道:“不必管他们,天意宗向来这样,他们脑子不太正常。
两位师弟随我去一趟豢蛟池,那里还困着几只。顺道盘问一番,那带头蛟龙的来历。”
楚墨微微颔首。
————
另一方,深海极远处。
流渊携着青鳞,自水遁中踉跄跌出,面色发白,气息虚浮。显然消耗不小。
此处已远离浊渊数十万里,入眼尽是幽暗水色,寂静无人。
“大哥你没事吧?”青鳞急忙扶住他。
流渊喘息片刻,摆了摆手,眼中泛起悔意之色:“此事......都怨我!回去、回去我就向父君领罚!”
青鳞闻言,张了张嘴,却道不出话来。众蛟死的死,擒的擒,此时悔恨又有何用?
他只得叹了口气:“大哥,你先调息片刻罢。此地上方海域,方圆七千里不见人气,很是安全。”
流渊点点头,正欲盘坐调息,忽觉心头莫名一悸,一股寒意自脊骨窜起。他蓦然抬头。
只见前方黑暗的海水中,忽的跃出一点清光,随即急速扩散,照亮千丈海域。
光晕中央,一名身着水蓝道袍的青年温然而立,含笑望着他们。
其身前悬浮着一尊小巧净瓶,瓶中霞彩流转,方才清光正是由此而出。
“是你,洛川!”流渊瞳孔骤缩,瞬间认出对方身份。
“啧,运气不错。”
洛川目光扫过两蛟,尤其在流渊身上顿了顿,嘴角微扬:“没想到闲来无事出门一逛,竟还有这般收获。”
“你——!”
流渊见到对方第一眼,怒火轰然冲顶,任由青鳞如何呼唤,也再听不进半字。
杀子之仇,岂能不报?!
没有丝毫犹豫,流渊猛然擎出银枪,朝对方冲了过去!
————
片刻后,洛川立于一片狼藉的海底,晃了晃手中玉瓶,神色颇有些古怪:“这泥鳅......怎跟失了智一般?”
明明已是油尽灯枯,却依然悍不畏死地冲来。
他望着瓶底两道微缩的蛟影,心中暗忖:‘炼化这蛟身上的本源水行...该不会影响神智罢?’
摇摇头,按下这荒唐念头,洛川指诀轻催,瓶中立时传来阵阵非人嘶吼。
不过几个时辰,吼声渐息。
炼化过程顺利得出奇,但洛川眉头却紧紧蹙起。他晃了晃净瓶,疑惑自语:
“怎会感觉......像是空的?这两条蛟龙的第一神通呢?本源水行呢?”
倒也不能说完全空无一物,至少血肉精华尚存。可这东西,于他并无大用。他所求的,乃是龙属第一神通中蕴藏的本源水行。
“怎么回事?”洛川眸中尽是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
灵犀岛。
一阵忙碌过后,楚墨回了洞府。他随手封禁洞府,而后取出玄幡一抖。
霎时间,两道魂影自幡中滚落,跌在地上,茫然四顾。
“是你?!”
流渊与青鳞连忙稳住魂形,待看清眼前玄衣人影,不由惊骇失声。
第298章 你可能大赚,但我绝对不亏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流渊望向不远处的玄衣身影,眸中尽是震惊。
他分明记得自己已被那洛川炼化,神魂将散,怎会突然随着一阵奇异灰雾,出现在此处?
楚墨闻言,眼帘微垂。
顿时,流渊闷哼一声,如被重压摁倒在地,魂体止不住地颤颤。只觉一座巍峨神山轰然压下。任他如何奋力挣扎,也难以挪动一丝一毫。
“啧。”楚墨脸上浮现一抹浅淡的失望,“你甚至不愿尊称我一声主上。”
“休想!我龙属血脉,岂能屈身为奴——呃啊!”
流渊怒意未消,却陡然感觉神魂传来千刀万剐、抽髓点灯般的剧痛,惨呼出声。未尽的狠话哽在喉间,哼唧不断。
稍施薄惩后,楚墨略抬手指,松了禁制。
“说罢。”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尔等不在外海逍遥,偏要潜入浊渊边上送死,究竟为何?”
流渊趴伏于地,将头撇向一侧,本不欲应答。但见楚墨指尖微动,似欲再施手段,他面色骤变,急声道:
“无其他事,就是想救我弟黑渊罢了,若救不得,便送他解脱!”
说到此处,他脸上浮现恨恨之色,咬牙切齿:
“尔等将我弟豢养池中,视同猪狗牲畜!此等奇耻大辱,安能不顾?!”
“就凭你?”
楚墨轻嗤一声,“携十余金丹,便敢暗度东海?你这般行事,与送死何异?”
流渊脸色连番变幻,似想辩解,可事实摆在眼前,无论也争辩不得,最终化作一片颓然。
此刻身死上幡,尘埃落定,万事皆休。他心底亦浮起一丝茫然:是啊,自己当日为何突然如此冲动,行此险着?
楚墨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一旁瑟缩不语的青鳞:“你亦是如此?”
青鳞慌忙点头,魂体摇摆不定:“是、是......我只是听令行事......”
楚墨眯起双眼,想起剑阵中擒下的那几条活蛟。在【定生死】的感应中,它们身上大多也缠绕着或深或浅的劫气。
‘怪了,一群金丹蛟修,竟个个似劫运缠身......’
他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剑阵活蛟尚且好说,它们落入险境,劫气重些也实属正常。
但流渊逃走了,凭其那融水无痕的遁术,想要捉到对方,一般人可不易做到。
‘莫不是有人刻意钓蛟,最后却让我捡了现成?’
楚墨思忖片刻,暂将疑惑按下。他目光扫过二魂,玄幡轻摇,将其收回冥土深处。
随即取出一尊玄黑丹炉,指捻驱火,炉膛渐明。
奚宏师兄那边,催得可是紧得很。
————
光阴如漏,倏忽一载。
洞府内,丹炉霞光渐敛,楚墨抬手虚引,炉中最后几粒莹润丹丸跃入玉瓶,叮咚脆响。
恰在此时,洞口禁制微漾。楚墨心念一动,禁制悄然而启。奚宏笑吟吟踱步而入,脚下生风。
“师弟的丹术愈发精进了。”
奚宏目光扫过一旁数个满当当的玉瓶,笑意愈盛:“浊渊那边,丹药已售出近八成。那些散修家族,为了子侄前程,当真是倾尽所有”
即便资质尚可者,亦不乏重金求购者。毕竟,多一分把握,便是多一线仙缘嘛。
当然,奚宏心境愉悦的主因,并非丹药售卖的蝇头小利,而是随之放出的那笔笔【道途贷】。
债期愈长,收获愈丰。那些借贷者,可都是自己修行功法神通的上佳资粮。
“那便恭喜师兄了。”
“哈哈,同喜,同喜。”
楚墨看了一眼眉目舒展的奚宏,也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那些受丹者欠下他的因果,已成他相储备。奚宏或许大赚,但他楚墨绝对不会亏。
“对了,幽玄师弟。”
奚宏话锋忽转,“沧溟派收徒大典,三日后举行。师弟可要前去观礼?毕竟是东海初立后的第一场盛事,阵仗想必不小。”
楚墨略作思忖,颔首道:“闲来无事,去看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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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光破开云海。
不少沧溟制式的灵舟楼船划空而过,朝着同一方向驶去。其上多载着少年男女,锦袍布衣,皆是前往沧溟参与考核的子弟。
其中有凡俗中人紧攥衣角,面色忐忑;亦有炼气小修强作镇定,与同伴低声交谈。正当众人心怀憧憬,遥想仙途之时。
天际忽有幽、灿两道长虹并行掠过,其速如电,其势恢宏,惊得舟上少年纷纷仰首,目眩神迷,惊叹不已。
楚墨与奚宏驾虹而行,不过片刻,便行至海上七洲中处,沧溟山门外。
一片巍然气象扑面而来。千峰竞秀,灵溪垂落,虹桥飞架,勾连一体。
已有不少修士在此聚集,除却沧溟本派执事弟子往来迎候,亦可见观礼修士的身影。
楚墨目光微扫,便瞧见数道熟悉身影。
洛川正立于人群中,如温润如玉。玉尘头戴金冠,落后他半步,似侍奉般站于其身后。
似是察觉到视线,洛川转首望来,见是楚墨。他眼中泛起一丝惊奇,道:“幽玄,尽是数年未见,便已修得三神通,当真不俗。”
楚墨神色微动,淡淡回应道:“道友谬赞。”
“幽玄,我倒是越发欣赏你了,”
洛川嘴角轻扬:“听闻你所承天箓?这般天姿,落在度厄倒是可惜了。不若入我水洛氏若何?我可做主,允你一尊真君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