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转身踏入空间通道。
第495章 罗睺阴影
刑天重伤垂死、人巫初次大规模血战的消息,如同燎原野火,顷刻间席卷洪荒四极。
那些刚刚因论道结束而稍显平缓的暗流,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变故再度搅动,甚至比先前更加汹涌莫测。
血与火的气息弥漫在天地之间,劫气悄无声息地升腾。
女娲显圣,硬撼四位祖巫,生生逼退蓐收与强良,护住人族三祖。
这震撼的一幕,同样被诸多隐于暗处的目光所见证。
那位高居天庭的造化青帝,对于人族的回护之意,已然清晰如昼,不容置疑。
这无疑给许多心思浮动者敲响了警钟,却也令另一些存在,目光愈发深邃难明。
……
三十三重天之上,变革的风暴未有片刻停歇。
凌霄殿中颁布的新天条,化作无形而坚韧的法则锁链,缠绕着天庭的每一寸疆域。执法队银甲森寒的身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仿佛无所不在。
周天星辰海中,几颗略微黯淡的星辰忽然被银光笼罩,驻守星君愕然间已被锁链加身,罪名罗列清晰:擅离职守,私纵星光下界,滋养自家洞府。
洪荒大陆某处山神庙内,香火正盛,庙祝忽然被破门而入的执法天兵带走,留下面面相觑的虔诚信徒。神像微微震颤,最终归于沉寂。
那位享受香火的山神,已被查出篡改姻缘簿,私受血食供奉,神职当场革除,打入轮回。
就连镇元子所辖、相对独立的冥府之中,亦有数名判官被请出,押往天庭刑司。
罪名是懈怠公务,积压魂魄,导致数处阴阳交界怨气淤塞。
镇元子本人只是于五庄观中轻叹一声,并未阻拦。
一时间,天庭上下,仙神自危。往日那些心照不宣的“惯例”,在冰冷的天条与毫不留情的执法队面前,纷纷破碎。
权力的格局在无声中重塑,许多人开始重新审视那位手持封神榜、端坐于太真宫中,沉静却手段雷霆的大太子凌霄。
……
不周山深处,盘古殿内气氛压抑如铁。
粗糙的石壁上跳动着昏暗的火光,映照着诸位祖巫或忿怒、或阴沉、或沉思的面容。刑天重伤的细节,烛九阴回溯的剑光道韵,以及与女娲对峙的经过,已被反复剖析。
“定是鲲鹏那杂毛畜生!”共工率先低吼,声浪在殿内回荡,“阴阳老鬼跟咱们的旧怨还用多说?先前假意合作,转头就纵容鬼车杀夸父,如今看挑拨不成,干脆亲自下手暗算刑天!除了他,还有谁这般阴险反复?”
祝融周身火焰明灭不定,闷声道:“无天是咱们盟友,没理由这么做。上清通天……那厮性子是烈,却不屑这等鬼蜮伎俩。算来算去,就鲲鹏嫌疑最大!既有前科,又有手段模仿诛仙剑意搅乱天机!”
句芒、天吴、强良等祖巫纷纷附和,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冲破盘古殿的屋顶。刑天的惨状,夸父的陨落,新仇旧恨交织,让他们的判断难以保持绝对冷静。
帝江坐在主位,手指重重敲击着石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目光扫过沉默的烛九阴和面露思索的后土,最后停留在激昂的兄弟们身上。
“鲲鹏嫌疑确然最大,”帝江声音沉凝,“但烛九阴也说了,那剑意道韵只是相似,并非铁证。而且……我们是否忽略了什么?”
一直静静聆听的后土,此刻忽然抬起眼帘。她鹅黄色的宫装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声音清冷,却让满殿喧嚣为之一静:
“诸位兄长,我们在推断时,似乎都忘了一个‘人’。”
“谁?”强良不耐地追问。
后土缓缓吐出两个字,却让在场所有祖巫,包括烛九阴,瞳孔骤然收缩:
“罗睺。”
烛九阴眼中那仿佛凝滞的时光长河虚影,猛地剧烈波动起来!他豁然抬头,看向后土,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
“……是了!罗睺!诛仙剑阵最初的主人,魔道之祖!我们都盯着现在可能执掌或接触过诛仙剑意的人,却忘了那位早已‘陨落’于道魔之争的源头!”
后土迎着诸位兄长震惊的目光,继续道:“魔主无天,传承自罗睺。他能深谙诛仙剑阵毁灭真意,那么罗睺本人呢?”
“即便他真灵溃散,肉身湮灭,可那等存在,谁敢断定没有一丝残念、一点后手留存于世?尤其是涉及他成道至宝的剑意……”
奢比尸忍不住道:“可道魔之争过去多少元会了?罗睺还能掀起风浪?”
“正因过去太久,才容易被遗忘。”烛九阴接过话头,眼中时光碎片飞速流转,似乎在重新审视某些久远的记忆碎片。
“若有一缕罗睺残念,借某种契机复苏,或干脆就是被人以特殊手段唤醒、操控……以其对诛仙剑意的本源理解,模拟出那斩伤刑天的剑光,甚至做得比鲲鹏、无天更像‘原版’,并非不可能。”
帝江的眉头死死锁紧:“如果真是罗睺残存的手笔,那目的何在?挑起巫族与人族乃至各教死斗,对一道残念有何好处?除非……”
“除非他需要血战,需要煞气,需要无穷的怨恨与死亡来滋养自身,寻求真正归来的契机。”后土的声音带着洞察的冰冷,“或者,有其他人,在利用这份残念或传承。”
盘古殿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原本看似清晰的嫌疑对象鲲鹏,背后陡然笼罩上一层更古老、更诡谲的阴影。
“查!”
帝江猛地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祖巫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条线并进!烛九阴,你与后土妹子,集中精力追溯与罗睺、诛仙剑意本源相关的一切蛛丝马迹,尤其是道魔之争后可能遗留的异常。
其余兄弟,加强对东海妖圣宫的监视,鲲鹏的嫌疑不能排除,同时……留意洪荒之中,任何与魔道、煞气异常凝聚相关之事!”
他环视众人,眼中厉芒如电:
“不管背后是鲲鹏,是罗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敢对我巫族儿郎下此毒手,就要有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但在彻底查明之前,各部暂缓大规模针对人族的行动,避免再被人当刀使!”
第496章 无天踪迹
盘古殿内,沉重的脚步声与压抑的低语声渐渐散去。
共工带着未消的怒火,与祝融一同化作流光奔向部落,句芒、强良等祖巫也各自领命离去,开始布置对东海与洪荒异常魔气的监控。
最终,偌大殿堂中,只余下两道身影。
烛九阴周身朦胧的时光雾气缓缓流淌,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将目光投向静立一旁的后土。
那双仿佛承载着万古长河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探询。
“妹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磨擦,“你为何会想到罗睺?这个名字……已太久未被提起了。”
后土转身,鹅黄宫装的裙摆划过一道沉静的弧度。她望向殿外仿佛亘古不变的混沌景象,缓缓道:“因为无天。”
“无天?”
“是。”后土点头,“自那次九幽异动后他便悄然离去,至今音讯全无。我试图以轮回因果寻他,却只觉一片空茫。”
“他并非陨落,而是……彻底隐匿了,隐匿到连圣人也难以轻易捕捉其踪迹。”
烛九阴眼中时光的流速似乎滞涩了一瞬:“你是说,无天的失踪,可能与罗睺有关?可他……”
“他难道不是帝夋的棋子吗?”后土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锐利,“这是二哥你想问的吧。”
烛九阴沉默,算是默认。
当初无天的各种行动,背后很难说没有那位天帝的影子。
例如,当初无天闯入盘古殿,以及前往仙庭,亦或者寻鲲鹏的麻烦等等。
一枚受控的棋子,怎会轻易与罗睺那等存在产生不可控的勾连?
后土轻轻摇头,目光深远:“别忘了,罗睺当年是何等存在。”
“那是足以与紫霄宫中那位正面抗衡,掀起道魔量劫的魔祖。他败亡时留下的后手到底是什么,又有谁真正清楚?”
“或许是一缕不灭的残念,或许是一道深藏的道统传承,或许……就附着在某件与他关联极深的事物或生灵之上。”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至于天帝……二哥,你觉得如今的帝夋,还在乎无天这一颗棋子的具体动向吗?”
烛九阴眼神微凝。
后土继续道,声音在空旷的盘古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或许,无天对帝夋的作用,早在某个我们未曾察觉的时刻就已经完成了。”
“又或许,帝夋默许甚至利用了无天身上可能与罗睺产生的牵扯,去搅动更深的水。”
“你看如今洪荒,劫气暗生,诸圣博弈,万族纷争,看似混乱,可这混乱的边界与烈度,是否始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未曾真正滑向无法挽回的崩灭?”
她看向烛九阴,问出了那个让时间祖巫也心头微震的问题:“你觉得,帝夋对如今洪荒局势的掌控,比起那位高居紫霄宫的鸿钧道祖,孰强孰弱?”
烛九阴久久无言。时光长河在他眼底奔流,映照出近些年来洪荒的一幅幅图景。
天庭秩序森然运转,诸圣在规则内争锋,量劫被具象为“三皇之劫”与“论道之争”。
连巫族这般桀骜的存在,在痛恨妖族、警惕诸圣的同时。
竟也下意识地将“不违天条”、“不触怒天庭”作为了某种行动底线。
一种深沉的明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慨叹,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我明白了……”烛九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原来如此。帝夋这一手‘以退为进’,当真……厉害。”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后土剖析那惊心动魄的真相:“他坐镇天庭时,威严镇压寰宇,所有人都能时刻感受到那股凌驾一切的霸道统御之力,反抗与警惕之心自然也最强。”
“可当他宣布闭关,隐于幕后,将权柄与风波交由天后、太子与诸圣大帝……”
烛九阴苦笑了一下:“看吧,如今还有多少人,会时时刻刻将‘帝夋’二字挂在嘴边,视为最直接的压迫?”
“我们的目光,更多地被身边的冲突、眼前的利益、明面上的对手所吸引。妖族、人教、阐教、西方教、乃至可能存在的魔祖阴影……我们在与他们争斗、合作、算计。”
“可无论我们如何争斗,看似谁占了上风,最终的胜负评判、秩序框架、甚至争斗的舞台……依旧在天庭所划定的范围之内。”
他望向殿外那无垠的虚空,仿佛能穿透三十三重天,看到那沉寂的凌霄深处。
“或许,当年鸿钧道祖战胜罗睺后,选择身合天道,隐于紫霄宫,不再直接插手洪荒世事,也是出于类似的道理?”
“至高者,未必需要时时彰显其‘在’,当其‘在’成为一种无处不在的规则与背景时,才是真正牢不可破的统御。”
盘古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那跳跃的火光,将两位祖巫的身影拉长,投在粗糙古老的石壁上,微微晃动,仿佛也在咀嚼着这令人悚然又不得不服的布局。
洪荒的风云依旧在翻涌,刑天的仇恨、罗睺的疑云、诸圣的谋算、万族的生死……一切看似纷乱嘈杂。
但在那更高的层面上,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早已将一切笼罩。
执网者暂时收手静观,而网中的纷争与演变,本身就成了滋养那张网的养料。
后土轻轻吐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多想无益。眼下,还是先找到伤刑天的真凶,查明罗睺是否真有残渣泛起。”
“至于天帝……他的棋局太大,我们尽力看清脚下每一步,不掉出棋盘,便是了。”
烛九阴缓缓点头,眼中的时光长河恢复平缓的流淌,只是那河水的颜色,似乎比以往更加幽深难测。
“走吧,去时光深处再看看。罗睺……总会留下些不一样的‘涟漪’。”
烛九阴看向后土,“这次怕是小妹你多出点力了。”
“理应如此。”
后土点头,毕竟如今大劫搅动,无数劫气弥漫,因果混乱,就连时间长河当中也有诸多迷雾。
如果仅仅是烛九阴一人,难以在时间当中寻到一丁点真相。
第497章 罗睺归来
凌霄殿深处,帝夋静坐于帝座之上。
殿外的纷扰、盘古殿内的争论、乃至那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中每一次细微的涟漪,皆如水中倒影,清晰映照在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