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进阶个锤子……”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越想越觉得可笑,到时候若不先设法延寿,怕是离坐化都不远了,还谈什么化神!
楚无忌抬手揉了揉脸,看了看待会要上斗法台的弟子名单,把这一堆胡思乱想硬生生按回去。
八字还没一撇,筑基都不知在哪儿,更何况他手里连元婴层次的功法都缺着。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什么元婴化神,而是这灵石几块。
他如今手里灵石少得可怜,堂堂练气后期大修士,连十块灵石都掏不出来。宗门配发的储物袋,比他袋里面所有的灵石加起来都值钱。
别说炼器、炼丹这种烧灵石的无底洞,便是连一门法术楚无忌都不敢放开手练。
法术一练,法力一空,补回来的每一分,都是拿灵石,或者增益修为的时间磨出来的。
因此这些年他只敢偶尔练习《小风遁术》,把起步、转折、贴地掠行这些最基本的细节磨得更熟练些。至于攻伐之术,他几乎没真正练开过。
所以,当他听说“宗门真传大比擂台斗法当值执事”的差事,十天便有三百贡献点时,他连犹豫都没有,径直跑去内务堂报名。
十贡献点换一块灵石。
三百贡献点,就是三十灵石。
三十灵石,几乎抵得上一名内门弟子一年的月例。也因此,每逢十年一度的真传大比,这差事向来抢手,早早便被人盯上。
他能抢到手,除了修为刚好达到练气后期的硬性要求,剩下多半靠的还是“玄澜上人记名弟子”这层名头。至于那位便宜师尊,自他入门之后,至今连影子都未再见过一回。
楚无忌还记得报名当值执事那一日的情形。
......
那日内务堂里人来人往,案几后坐着筑基执事陆行川,正是红叶岛陆家在青玄门内的筑基修士。
他翻着名册,指尖一页页掠过,抬眼瞥见楚无忌前来报名,眉头便先皱了起来。
“你?”陆行川语气不耐,“练气八层倒是够了,可你这年纪也太小。当值执事不是站着看热闹的。”
楚无忌拱手,声音不高:“回禀陆师叔,弟子知道。弟子愿担责。”
陆行川盯了他两息:“你确定?”
“确定。”
陆行川鼻子里哼了一声,忽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你是玄澜师叔的记名弟子?”
“是。”楚无忌点头称是。
陆行川又嘀咕了几句,终究还是提笔记名,随手把铜色腰牌丢给他:“到时候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
就这样,楚无忌成了青玄门本届宗门真传大比里,最年轻的擂台斗法当值执事。
职责也简单:一,判胜负;二,救人。
救人其实是战斗安全干预,确保斗法只分胜负,不至于当场出人命。
真要出了人命,不但参赛弟子要去执法堂说明,当值执事的贡献点还得倒扣。
......
每座斗法台按例设三名当值执事:一人主判,一人兼司救护,一人兼负阵法查验。
楚无忌年纪最小,却被排在主判的位置;他左右两侧,各站着一名搭档执事。
其一兼司救护的执事曹懿,身形颀长,面色温润,眉眼带着几分笑意,一袭青灰执事袍裁得极为贴身,袖口束紧。此人正是楚无忌初入门时,曾替他们讲解宗门规矩的内务堂执事弟子。
另一名负责阵法查验的叶执事青衣朴素,身材稍显圆润,他朝楚无忌点了点头,示意防护阵法已勘验无误。
楚无忌笑了笑,道了句“叶师兄辛苦了”后,又和曹懿寒暄了几句。
眼见规定时辰已到,楚无忌整了整袖口,抬步走到自己负责的辛十三号斗法台上。
楚无忌先按例宣读了一遍斗法规则。待最后一句落下,他目光一扫台下,随即扬声喝道:
“辛十三号斗法台,初赛第一场,外门弟子赵石,对阵,外门弟子韩青!”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跃上斗法台。
先上台的赵石肩背宽厚,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眉骨硬朗。
他手持长柄铁枪,枪风呼啸,寒光吞吐;后上台的韩青则显得清瘦些,面容白净,他上台站定后,抬手就是两张火符连发,火蛇翻卷,逼得枪修赵石连连后退。
斗法台边缘随即亮起一层薄薄金光,将外溢火势尽数压住,半点火星也未溅出。
台下叫喊声立刻沸腾起来。
“韩青这火符射得好!再来两张!”
“赵石别退了!冲上去捅他!”
第9章 胜负已分
楚无忌目光不动,只盯着台上两人。
韩青符箓甩得飞快,却衔接略乱;赵石后退似怯,但步伐丝毫不乱。
果然,枪修赵石忽然咬牙,一踏台面,枪尖一挑,借势突进。
韩青慌忙再掷符,却慢了一线,被枪杆横扫在胸口,当场喷出一口血,翻滚出去,撞在防护光幕上,光幕荡出涟漪,他才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韩青胸口起伏剧烈,抬手想喊认输,却张口喷出一道鲜血,连声音都吐不出来。
台下哄声四起。
台下有人起哄:“继续补刀!别留手!”
楚无忌眉头一皱,旋即扬声高喝:“胜负已分!”
赵石眼里凶光一闪,竟还想补一枪。
楚无忌脚尖一点,催动小风遁术,身形如风掠入台上。
他只抬手一拦,右手法力一吐,赵石枪尖便偏了半寸,擦着韩青的肩头划过,只割开衣袍,未伤筋骨。
赵石猛地回头,正对上楚无忌微微眯起的双眼,寒光逼人。
赵石虽见楚无忌年龄尚幼,但修为比自己练气六层要高,当即强压火气抱拳:“执事师兄见谅,方才专心斗法,未曾听见宣判。”
楚无忌淡淡嗯了一声,转身扶起跌坐弟子,从储物袋中取出宗门配发的止血散,按在他胸口伤处。
“别乱运功。”他压低声音,“收住气息,先护心脉。”
韩青唇色发白,仍止不住颤抖,手却死死攥住楚无忌的袖角,急促地含糊道:“多谢……小师兄……”
楚无忌将人交给兼职医修的曹懿,这才回到原位。
他脸上不露分毫,心里却更沉了一分。
第一场尚且如此,后面斗法厮杀只会更凶。
打的这么凶,搞不好后面真的要被倒扣贡献点就抓马了。
宗门大比,外门弟子拼命想进内门,斗法前百名甚至不必满足练气后期修为要求,便可破格入内门;内门弟子则想争真传。每一个名额背后,都是成百上千的贡献点、灵石、灵丹。
利益面前,谁肯轻易退让半步?
......
第二天、第三天,斗法台上的血腥味越发浓了。
有人被雷符轰得半边身子焦黑,痛得在地上打滚,嘶哑地喊:“我认输!我认......”
话没说完,对手仍强撑着想要再补一道雷符。
楚无忌小风遁术一闪,硬生生抢在第二道雷符激活前将人救下斗法台。
台下却还在起哄:“再来一下!他还能动!”
楚无忌抬眼扫过人群,那些叫喊声立刻低了几分。
又有人被飞剑贯穿大腿,鲜血淌了一地,斗法台台面都被染得发暗;有人被毒雾侵入经脉,脸色青紫,眼珠外凸,若不是及时拖出来,恐怕当场便要断气。
更有甚者,两名弟子斗到最后法力同时见底,竟直接用凡俗武学扭打在一起,牙齿咬在对方耳朵上,生生撕下一块肉。
台下看得兴奋,叫好声不断,仿佛就是要看血流成河。
楚无忌救人救到手都麻了。
......
第十天。
最后一日,台上斗法比前几日更狠,登台弟子无一不是练气后期中的佼佼者,顶阶法器、符箓、秘术轮番上阵,防护光幕被轰得嗡鸣不止。
甚至在其他斗法台,有一人祭出符宝,一击之下竟将阵法光幕硬生生轰碎,让听到此消息的楚无忌心中大呼暴殄珍物。
符宝,唯有结丹修士才能制作,需要结丹修士损耗法宝威能,将之封印在符箓中。放在筑基修士,哪怕是筑基后期修士手中,那都是杀手锏。
傍晚,轮到辛十三号斗法台的最后一场争斗。
台上一名瘦高弟子袖袍一抖,抬手祭出一面黑幡。幡面阴风一起,鬼啸般的呜咽声隐隐传出,倏忽间化作数道黑影,贴地掠空,直扑对手而去。
对手面色一沉,先祭出防御法器玄铁盾,灵光一闪,周身立起一层灰白光罩;紧接着又咬牙掷出一串金针法器。金针嗤嗤破空,金光连成一线,竟将那几道黑影硬生生钉在半空,黑影扭曲挣扎,却一时难以脱困。
可下一瞬,那瘦高弟子忽然张口一喷,一团黑气滚滚而出,黑气之中竟夹着细碎虫鸣,腥甜之气扑面。
“那黑气是什么手段?”台下有人低声问道。
“什么黑气?那是黑色蛊雾!就是不知道是何种蛊虫。”旁边立刻有人变了脸色。
话音未落,又有路人倒抽一口冷气:“蚀灵蛊?这也敢用?”
黑色蛊雾贴着玄铁盾光罩不断往内钻入,玄铁盾灵光立刻大失,灰白光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瘦高弟子神色不变,手指一掐诀,黑幡再摇,阴风陡盛,又有数道黑影扑出。
对手大骇,连退三步,正要再催盾光,那数道黑影却猛地加速,竟趁着光罩衰弱之际破开防御,一爪拍得他身侧悬浮的玄铁盾倒飞出去。
下一刻,黑影再一扑,利爪已在其胸口撕开一道血口,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那人也是个狠角色,强忍剧痛甩出一枚雷珠。只听轰的一声爆开,电光四散,那几道黑影当场被炸得支离破碎,化为黑气溃散。
可他距离太近,同样被余波震飞,重重跌落到斗法台边缘,半晌不起。
楚无忌眼皮一跳,喝声先落:
“够了!胜负已分!”
瘦高弟子却仍不收幡,眼里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兴奋。他竟又喷出一口蚀灵蛊雾,同时催动黑幡,想要再次发出黑影。
楚无忌不再迟疑,脚尖一点,小风遁术一催,身形如风般冲入台中。
黑色蛊雾迎面扑来,他袖中法力一震,借小风遁术侧滑半尺避过正面,同时抬手一拍,一张早备好的净气符瞬间激活。
符箓骤亮,清光一闪,蛊雾立刻被削去大半,空气里那股腥甜之气也随之淡了几分。
他趁机一把抓住伤者后领,猛地往台边一拖,直接将人带出防护光幕之外。
瘦高弟子面色一变,脚下一动,还想追击。
就在此刻,两股练气十二层的灵压轰然压下,正是曹懿与叶执事同时镇场。
曹懿目光冰冷,扫了对方一眼,厉喝道:
“宗门斗法大会,允许伤人,不许害命。浦正南,你若再敢逾矩,便去执法堂领罚!”
浦正南咬牙切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黑幡在手中微微颤动,却终究还是不敢再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