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方源取出一张灵契递到他面前,语气平稳:“宗门功法不得外泄,不得私传。师弟在此签下灵契,立誓守密。违者按宗门法度处置。”
楚无忌神色一肃,点头应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灵契上,并以一缕神识烙入其中。灵契蓝光一闪,誓约成形,随即一道蓝色符印没入他掌心。
方源收起灵契,笑道:“好了,楚师弟。若还想在三层顺带挑一门术法,我可替你做个登记。若贡献点一时不够,师兄也可先借你些。”
“比如与风遁术一脉相承的《小风遁术》,最适合风灵根修炼,练气筑基也能修炼。日后若能修到结丹初期,再将风遁术修成,便是元婴老祖亲临,想必速度也不遑多让。”
楚无忌心中一动,抱拳道:“那就劳烦方师兄。”
二人随即向三楼走去。
......
片刻后。
藏经阁外。
“这次能得到《小风遁术》、洞虚功心得,多谢方师兄提点了。”楚无忌拱手道。
方源摆摆手,笑意温和:“不必客气。你我师兄弟,日后多多交流便是。”
正说着,石阶那头又有一名弟子拾级而来,显然也是来借阅典籍。
方源身为轮值守阁弟子,自要去应对,便与楚无忌略一颔首。
楚无忌也不多耽搁,与他寒暄几句后便告辞离开。
回到住处,楚无忌将玉简一一取出,正准备静下心来细看,门外便传来几声轻叩。
他眉头一皱,起身开门,便见陆景承立在门外,神色带笑,拱手道:“楚师兄,好久不见……正好有一位内门的‘蔡昆蔡师兄’办了个聚会,都是些新入门的弟子,不知楚师兄可愿赏脸?”
“蔡师兄么?自然要去的。”
楚无忌略一思量,便点头应下。
来到新环境之后,各种小圈子兴起,本就是人之常情。
哪怕大学,都有同乡会来着。
他跟着陆景承来到一处临湖小亭,就见亭中早已坐了几名弟子,衣袍尚新,一些年岁尚小的弟子神色间还带着几分初入门时的青涩,还有一桌酒菜,热气蒸腾,阵阵香气不断四溢。
“刚刚入门就能召集这么多师兄弟相聚,这位蔡师兄看来有点人脉……”
第7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临湖小亭中主位坐着一名年约十七八岁模样的弟子,正是蔡昆,他衣冠整肃,眉眼端正。
每有弟子踏入,他必先起身迎上两步,拱手一句“师弟师妹辛苦”,再引到空位落座。
几名方换上青玄门衣袍的少年一坐下,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青涩与拘谨写在脸上。可被蔡昆这般一迎一引,那点拘谨都消散了几分。
不多时,小亭里的位置便坐得满满当当。
蔡昆举杯环顾一圈,笑道:“诸位师弟师妹,既入本门,往后同在一处修行,不拘内门外门,都该多亲近些。修仙路长,彼此照应,总比单打独斗强。”
他说完仰头饮尽。
“理当如此。”众人纷纷举杯,席间一下热络起来。
闲谈从灵田差役、传习堂规矩说到各自出身。
一个鼻尖微红、说话快的少年趁势笑道:“师兄安排得如此周全,怕不是出身名门?”
蔡昆闻言,眼底却似有一丝自得一闪而过,旋即便压下,苦笑摇头道:“哪里算什么名门?不过家中在蓝鲸岛略有些根基,承了点祖上余荫,我才有机会直入内门。唉,仙道路上,我也是步步惊心。”
旁边陆景承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洒脱的自嘲,“原来蔡师兄出身蓝鲸岛筑基蔡家,可怜我陆景承也是出身筑基世家,红叶岛陆家,可惜只是旁支,无缘直入内门,只得先在外门蹉跎。来,敬师兄一杯。”
陆景承说完,当即举杯一饮。
一名曹姓女弟子低声问:“修仙家族……与我们这些世俗出身的,到底有何不同?”
旁边一个面容瘦削的胥姓弟子接了话头,语气平静:“差别自然大。修仙家族多半占着灵脉,族中长辈懂门道,孩童自小便识灵草、知禁忌,耳濡目染,自然少走许多弯路。更何况家族交游广阔,消息灵通,许多修行资源都能提前打点。”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比如宗门的筑基长老,每十年便可推举一名家族子弟进入内门。”
说罢,他目光转向蔡昆,语气热络了起来:“蔡师兄日后必然前途远大。”
蔡昆轻叹一声,似笑非笑:“前途远大四字我可担不起。宗门里真正的筑基大修抬手翻云覆雨,我这点微末修为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趁早结个善缘,免得日后遇事没人说话罢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手一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细薄的玉剪与一叠素白灵纸。
众人一愣,还未回过神来,蔡昆已笑着解释一句:“今日同门小聚,若只吃肉闲聊未免单调。我蔡家在蓝鲸岛有些小术,倒也不值一提,权当助兴。”
他两指夹纸,玉剪轻启轻合。只见那灵纸在他指间翻折数次,剪口掠过,竟连半分毛边都不见。片刻后,他手腕一抖,纸片舒展开来,竟是一轮圆月,纸月清润如玉。
蔡昆屈指在纸月上一弹,那纸月竟轻飘飘飞起,悬在亭梁之下,洒下一层淡淡银辉。此时正值阴天,天色阴沉,纸月银辉把亭中照亮几分。
众人顿时哗然,连胥姓弟子都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一手剪月!”
恰在此时,外头丝竹声起。
湖面上不知何时划来一艘小船,船头站着数名乐者,箫笛琵琶齐奏;船尾则立着两名舞姬。她们衣袂轻薄,腰肢柔软,赤足踏着鼓点起舞,裙摆如水波翻卷。
纸月银辉落在她们肩头与发梢,竟像给她们披了一层月色薄纱,舞到兴处,袖影与月光交错,恍若真在月下起舞。
几名新晋弟子看得目不转睛,方才那点拘谨与戒心,也被这一手剪月与舞姬完全冲淡。
席间笑声更盛,连话都柔和了几分。
宴席继续,楚无忌却渐渐察觉出几分不对。
众人说笑之间,竟不知不觉按出身分成了几处小圈子。
筑基仙族嫡脉出身的蔡昆自然是焦点;出自炼气家族的弟子也自带几分傲气,奉承蔡昆的同时,目光又隐隐排斥散修与一些世俗出身之人。
更微妙的是,圈子里还有圈子,筑基家族轻视炼气家族,嫡脉又瞧不上旁支。只是这些表现都很轻微,言语里不露锋芒,外人不细听,未必能察觉。
蔡昆显然也不蠢,几句话便把场面调动起来,宾主尽欢。纸月悬空,舞姬旋转,杯盏叮当作响,亭中看上去仍旧一片融洽。
楚无忌始终闷头吃菜干饭,神色倒也十分自得。
不知不觉,有人说到了练气弟子最为关心的“筑基”。
陆景承叹道:“炼气层数再高,还能练气三千层不成?”
“练气终究只是炼气。想要真正立足,还得筑基。可筑基丹……哪里是我们能轻易获得的?”
另外一名看似十七八岁的女弟子以袖掩唇,轻笑间眼波流转:“听说丹峰配额极少,我们想拿筑基丹,若不是被两位结丹老祖收作亲传弟子,便只能去争真传名额了。”
蔡昆闻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楚师弟这般资质,若是放在百年前,宗门定然会直接赐下筑基丹好生栽培。可惜啊……”
他压低了声音,手指似有若无地向上方虚点了一下,“自从门中那位真人,开始筹备冲击元婴之境,需收拢海量灵石,宗门对低阶弟子的用度便一年紧过一年。如今,也唯有真传弟子,方能稳获一枚筑基丹了。”
胥姓弟子听罢,点了点头,神色笃定,“宗门如今,规矩如此。真传弟子,才算进了宗门真正的核心。”
楚无忌一直闷头吃菜,直到这时,才放下碗筷。
他抬眼扫过席间众人,忽然问道:“真传名额……有多少?”
胥姓弟子显然早打听过,略一沉吟便答:“三十席。宗门只留三十个名额,真传弟子一人走,一人上。”
小亭里瞬间静了一瞬,三十这个数字不算少,却也绝不宽裕。
胥姓弟子又道:“这三十个席位里,每十年一次斗法大会,前十名可列真传;另有十个名额,给修仙百艺出众之人——创法、炼丹、炼器、制符、阵法之类,需创立一道筑基级秘术,或将一门技艺修到至少准筑基级,甚至筑基级数,方有资格;最后十个席位,则由长老会推举。”
他说得清清楚楚,众人听得心头各有滋味。有人面露向往,有人暗自咬牙,也有人神色发僵,被泼了一盆冷水。
蔡昆摇了摇头,低声叹道:“炼气期想要创立对筑基期都有用的功法秘术,何其困难。”
最开始发话的那名曹姓女弟子轻叹一声:“斗法夺魁、百艺真传,我们无话可说……唯独那最后十个长老会推举名额,唉。”
叹息里透着自知无望。
亭中又响起几声低笑,旋即被酒杯碰撞声掩去。
楚无忌听得若有所思:宗门终究是为高阶修士服务的,资源向上倾斜,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很合理。能留出斗法、百艺两条上升途径,对于下修来说已经不错了。
只是这份合理,落到他身上,却并不温和。
长老会那十个名额,他想都不用想。
他能走的路,终究还是斗法与百艺两条。可百艺一途耗时耗资源,非一朝一夕之功;斗法则要真刀真枪拼出来,一个不慎,便是重伤甚至性命不保。
楚无忌端起酒盏,心里悄然盘算:风系根本法门已定,《小风遁术》也已在身,只要再肯下苦功,苦修遁术,斗法时至少能多一分退路;攻击手段也得补足,不能只靠速度。
至于百艺……看机缘了。
这段时日,他早已打听清楚,并通过乱星海流传甚广的虚天殿三百年一开启的规律,以及虚天殿上次开启时间,结合玄骨上人还活着,而且是假婴修为,推算出自己大概在原著剧情开始时间点五百年前。待他筑基后,便去寻那通往天南的古传送阵,少量倒卖换取修行资源。
一切谋划,都要等到先筑基后再说。
这时,那胥姓弟子又补了一句:“还有,真传弟子意在筑基,因此年过六十,或曾服用筑基丹失败者,一般都不准再加入竞争。”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随后,亭中依旧觥筹交错,丝竹更紧,舞袖更急,笑语未断。
宴席未歇,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8章 那年十八,站如喽啰
寒来暑往不觉间,五载匆匆而逝。
青玄门的山风,从传习堂的石桌一路吹到演武峰的斗法台,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峰上新砌的斗法台一字排开,黑石铺就,台上布置了防护阵法,淡金色灵光在斗法台边缘的符文中缓缓流转。
今日真传大比最精彩也最残酷的擂台斗法开幕,整座演武峰都被人声灌满。
台下人潮如海,外门弟子挤在最前,内门弟子多站在两侧高台与廊下,议论声嗡嗡不断。
丹峰、器峰也派了人来摆摊换物,灵茶香与药香混杂在一起,竟带出几分市井味道。
楚无忌站在斗法台侧方,一身内门衣袍干净利落。腰间悬着一枚铜色腰牌,上刻“斗法当值”四字。
十二岁。
个头不高,脸上仍带少年稚气,可那双眼却沉稳得不像同龄人。练气八层的气息虽已收敛,却自有一股练气后期才有的高手气场。
旁边几名同样佩着当值腰牌的执事弟子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私下讨论了起来。
“这么小就来当值?”其中一人啧了一声,“练气八层修为倒是够,可斗法台上刀剑无眼,出了事谁担得起?”
另一人摇头:“听说是玄澜祖师的记名弟子。名头在那儿,内务堂也不好拦。”
楚无忌仿佛没听见,轻轻按了按当值腰牌下那块身份牌,同样也是贡献点记录牌。
三百贡献点已入账。
虽说他已是内门弟子,可宗门按例发下的月例,也就堪堪够他每日吐纳精进而已。月例一到手,转眼便被他拿去换成灵丹,尽数砸在修为上,半分都舍不得挪作它用。
《洞虚风元经》在玉简里吹得天花乱坠,号称筑基后,法力深厚可胜同阶修士三四层。楚无忌如今不过练气八层,私下细细一比,也就比寻常同阶多出两成左右的法力而已。
他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莫非这门功法的深厚,是随着大境界指数递增的?若真如此,等他筑基,或许真能多出四成法力;到了结丹,说不得能多出七成;若再到元婴……那法力之雄浑,怕不是要生生翻上一倍。
想到这里,他心头先是一热,随即又是一凉。
法力越深厚,积蓄法力所需的灵石、灵丹便越多。旁人一份资源能到的境界,他怕是要用两份去堆。也就是说,他若想凭此一路走到化神,少不得要比旁人多耗一倍时日与资源。
他甚至在脑中顺手算了一笔糊涂账:天灵根之辈,五百岁修炼到元婴后期,机缘足够,八百岁便可尝试冲击化神;他若同样机缘不缺,按这多耗一倍的路数,怕也得拖到千岁往后,起码一千一百岁才敢去碰那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