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
“这幅图，是妾身动身前所录。”
乐上师停顿片刻，才又道：“两族交战却已有多年。最初只是边地冲突，后来突兀人接连夺去几处水草丰足之地，我族曾组织法士反攻，始终没能收回。”
“近两年，他们又调来大批援手，连原本驻守后方的高手都到了前线。南边几处大部落先后失守，族中只能收拢人手，退守北部。”
楚无忌将神识从玉简中退了出来。
他原以为慕兰人与突兀人之间的大战，还要再过些年才会真正分出胜负。如今看来，草原上的情形早已与他记得的有所不同。
乐上师目光泫然欲泣，忽然有些悲戚道：
“当年还多谢楚道友手下留情了。”
“只是其他族人多半没有妾身这样的好运了。当年与天南一战，本族折损了不少高阶法士，几位神师也多有损伤。之后虽然休养多年，有些部落仍未能恢复。突兀人却没有给我们喘息的工夫。”
她并未提及具体是谁造成的这些损失。
殿中三人都经历过当年的大战，自然不必把话说得更明白。毕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突兀人如此来势汹汹，恐怕慕兰人若是落败，天南的处境恐怕也不会好过。
楚无忌又翻了翻玉简后面附着的几份战报。
一些失守之地，早在几十年前便有过反复争夺的记录。此次丢掉的，却是几处可以互相接应的要地。慕兰人不得不收缩防线，也就失去了腾挪的余地。
单看族中还剩多少神师、上师，未必已经到了无法一战的地步。但守地越来越少，几处灵矿和灵药产地也落入敌手，再拖下去，只会更加吃力。
“贵殿此前没有向九国盟求援？”
楚无忌抬眼问道。
“递过消息，也派人谈过。”魏无涯接过话来，“只是先前慕兰诸部的意思并不一致，有人想和谈，有人还想只凭慕兰法士夺回失地，许多事情便一直议不下来。”
乐上师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魏无涯伸手在玉简上一点，一幅简略地图浮在三人之间。
“老夫已经派人核实过。这里、这里，还有这条河谷，确实都在突兀人的进逼之下。慕兰人若再退，便只能挤到边境上来。”
“魏兄打算如何？”
魏无涯道：“当年慕兰人是天南的大敌，眼下突兀人若尽占草原，接下来盯上的，恐怕便是我们。突兀人来势汹汹，据说有七八位大修士出手，老夫守着南面的门户，总不能等他们打到关前，再来想办法。”
“所以魏兄是要替慕兰人讨回元明灯？”
“此灯是楚兄的战利品。当年如此，今日自然也是如此。”
魏无涯摇头道：“老夫只是陪乐道友前来，把边境情形说清。换不换，仍由楚兄自己定夺。”
乐上师随后说道：“有此灯相助，妾身能重新施展几门护身秘术。若再能请下圣禽分身，至少可以牵制一位突兀高手，不至于让族中几位神师处处受制。”
“如今贵族还能守住多久？”
“几位神师已经且战且退，眼下尚能支撑数年。”
乐上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几只玉盒。
“这些东西，已经是圣殿能够拿出的顶级珍藏。道友若肯换回元明灯，本族感激不尽。”
楚无忌将玉简放下，沉吟了片刻。
天青木正好是他所缺，庚精与万年灵乳也都用得上。对方此次带来的东西，确实下了不少本钱。
但眼下元明灯他还有用，仍不能还给对方。
想凭寻常方法联系灵界，几乎是天方夜谭，此灯涉及跨界感应禁制，倒是可以细细琢磨，不过他这些年只摸清了些外层变化，还需要些时日参悟。
若还未成功跨界沟通，便将它换出去，往后未必能找到第二件相似之物。
“两位的来意，楚某已经明白。”
他将长匣向前推回少许。
“不过，元明灯另有用处，暂时不能交换。”
乐上师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
她看了看退回的长匣，又望向楚无忌，过了片刻才开口。
“道友可是觉得这些东西不够？”
“与多寡无关。”
楚无忌端起茶盏。
“灯中的几处禁制，楚某还在参详。事情未了之前，不会让它离手。”
魏无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追问那些禁制究竟有何用途。
乐上师却不肯就此罢休。
“若不交换，暂借一些时日，如何？等这一战过去，妾身亲自送回。此地这些东西，都可先留下作保。”
楚无忌摇头道：
“战场上能否保全一件宝物，谁也说不准。真被突兀人夺去，楚某去哪里寻回来？”
乐上师一时无言。
她若有独自应付突兀高手的把握，也不必特意跑来这一趟。
魏无涯轻咳一声，正要开口，楚无忌却已经转向了他。
“灯不能借。不过，边境之事，楚某可以出一份力。”
魏无涯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停住。
乐上师也抬起头来。
“楚道友愿意亲自前往？”
楚无忌点向悬在空中的地图。
“若只是让楚某守住北部一处要道，使突兀人不能再长驱直入，进入天南，倒可以商量。”
魏无涯抬手放大河谷一带的地形。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这里。”
河道两岸各有山岭，中间几处渡口已被标了出来。慕兰人退守的营地就在南岸，再往北，便是九国盟可以接应的地方。
“两翼还有本族法士驻守。”乐上师指着渡口说道，“这里若失，南面的几部人马便会被截断。族中已经加固禁制，但能镇住此地的上师不够，只能请神师来回照应。”
“突兀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魏无涯接过话来。
“他们未必急着攻阵，只须分兵牵制，慕兰人便很难调集人手。若有楚兄镇守在这里，慕兰的几位神师也能腾出手来，稳住别处。”
楚无忌将地图仔细看了一遍。
此处相当后方，与九国盟边境相距不远，退路尚在。
“可以。”
他缓缓点头。
“楚某最多只能镇守三年。”
“这个自然。”魏无涯道。
乐上师当即应道：“只要道友肯镇守青河谷三年，便已解了眼前大难。”
“好，以三年为期。”
楚无忌说罢，目光转向魏无涯。
“这段时日，九国盟应当也能将其他援手安排妥当了，到时候说不得还要再开一场大会，号召天南的宗门前去支援了。”
“老夫正有此意，此番前来也是先探一探楚兄的看法。”
魏无涯神色明显缓和下来。
“眼下老夫可以先调派九国盟修士守住那青河谷，再慢慢与天南各宗商议后续之事。”
乐上师看着桌上的宝物，略一思索，便将几只玉盒重新推到楚无忌面前。
“既然如此，这些便算圣殿请道友出手的酬劳。”
楚无忌没有尽数收下，只留下天青木、庚精、万年玄玉。
“这三件足够。剩下的收回去，换灯之事便不再提了。”
乐上师伸向玉盒的手停了一下，随后点头。
“好。”
她将余下的灵药与玉瓶收起，没有再提元明灯，只问道：“道友何时能够动身？”
“一月之内。”
楚无忌看了一眼装着天青木的长匣。
“楚某还要炼制一件东西。贵族前线若有变故，可先传讯过来。”
乐上师眉头微蹙，正待开口，魏无涯便说道：“老夫筹备阵器、调集人手，同样需要些时日。头一批丹药已在运往边境，那边的阵法也不是几日之间便能被攻破的。”
他看向楚无忌。
“这一月内，老夫会先让人立下大营，守好河谷。楚兄到了以后，凭此符便能入营。”
一枚灰色玉符落在桌上。
楚无忌接过，神识一扫，将其收入袖中。
随后三人又就传讯、接应，以及慕兰一方驻守的人手商议了一番。乐上师将前线几位突兀高手的神通另录入玉简，连同河谷守阵的图样，一并留了下来。
谈到最后，楚无忌忽然问道：“两位同到青玄山，边境可还有人主持？”
“老夫来前已有安排，不会久留。今日事情议定，便要立即回去。”魏无涯道。
楚无忌点了点头。
他唤来方觉，让其送二人出山，自己则起身相送至殿外。
临行前，乐上师回过头来。
“楚道友，若日后不再需要元明灯，还请先知会圣殿一声。”
“若有那一日，楚某会考虑。”
乐上师没有再说什么，与魏无涯一同登上灵舟。
片刻之后，舟影穿过护山大阵，向南飞去。
……
楚无忌洞府。
楚无忌叫来方觉，吩咐道：
“这几日若有人求见，除非急讯，旁事先由你与青易处置。”
“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