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月后，坠魔谷外。
楚无忌站在一面山壁上，手中拿着两份相隔数十年绘制的旧图。
图上标出的谷口仍在，可原本应当能够落脚的一段石坡，已经被灰黄色瘴气完全吞没。雾气贴着两侧山势翻涌，时而抬高，时而向外漫出百余丈。
更深处，只能看到几段断断续续的山脊。
楚无忌目中蓝芒闪动，凝望片刻，并未向前飞去。
他抬手放出一股青风，沿着石坡向谷口探去。
青风卷开了表面的瘴雾，露出下方发黑的碎石。可那道数丈宽的空隙只维持了几个呼吸，两侧雾气便重新压来，将通路填得严严实实。
楚无忌加催法力，青风再向前送出数十丈，勉强吹开了一条通道，但是迅速被四周瘴气填满。
他眉头一皱，取出一面黄色小盾，将其祭入瘴气边缘。盾面上的黄光撑开不过片刻，便有几处开始发暗。等他将小盾召回时，边缘已经多了一圈细小斑点。
这还只在谷外。
以他的法力和灵焰，闯过这段路并非难事。但瘴气深处另有空间裂隙，又不能确定蛮胡子所在。若一路耗去法力，真找到人时未必还留得下多少余力能够出来。
楚无忌收起黄色小盾，沿谷外山势又查看了两日。
之前地图记载的另外两条入谷路线，也都被瘴气遮住。其中一处山口，还多了一条横在两壁之间的空间裂隙，恰好截断原来的道路。
他将这些变化逐一记下，随后去了附近一处修仙家族。
这家族常年在谷外采集灵药，存有历次瘴气消长的记录。族长不知他的身份，见其出手便是高阶修士的气息，也不敢隐瞒，将几枚记载万岭山脉瘴气变化的玉简都取了出来。
楚无忌翻阅以后，又找了另外两处地方核对。
最近一次瘴气衰减，果然已经过去数年。如今谷中瘴气正在回涨，几处道路的情形也与记录相符。
若按以往的间隔推算，下次适合入谷，还要等上四五十年。瘴气巅峰时期，哪怕是大修士也无法长久在这等绝地长时间待着。
临走之前，楚无忌又回到谷口，在远离瘴气的一处高坡停了许久。
片刻后，他将地图卷起，化作一道青虹离去。
……
回到青玄山，楚无忌先去了存放魂灯的石殿。
蛮胡子的铜灯仍放在原处。灯焰凝实，焰心明亮，与他离开时没有多少差别。
他伸手感应一番，才对身后的方觉说道：“谷中的瘴气已经涨起来了，眼下不能进去。”
“蛮前辈那边……”
“魂灯没有异样，他所在之处应当尚能容身。先让人留意谷外变化。”
“若瘴气提前减弱，或魂灯有变，立即来报。”
方觉郑重应下。
楚无忌又看了一眼铜灯，转身走出石殿。
蛮胡子还得再等些年头。趁这段时间，将入谷要用的东西准备齐全，总好过仓促进去，连两个人一起困在里面。
第462章 木生珠
数月后。
这一日，楚无忌正在闭关吐纳，门外禁制忽然轻轻闪动。
方觉进来，递上一枚传讯玉牌。
“师叔，九国盟的魏盟主来访，说有要事相商。”
“魏无涯？”
楚无忌收功问道：
“魏无涯？这倒是稀客，他可有说什么事？”
“他旁边另有一名元婴女修，与他同乘一舟，自称姓乐。”
楚无忌目光微动。
“乐姓女修么？”
他修炼至今，遇到的乐姓女修只有那名慕兰人乐上师了。难道真的是她？
魏无涯这些年一直坐镇九国盟，与慕兰人打交道最多。若那女修真是他所想的乐上师，两人一同登门，便有些意思了。
“他们现在已经在偏殿了，是吧？”
见方觉点头，楚无忌起身向外走去。
......
半刻钟后，偏殿中。
魏无涯听到脚步声，放下茶盏，起身拱手。坐在他身旁的青衣女子也站了起来，面容正是当年被楚无忌擒下的乐上师。
“楚道友，多年不见。”
“魏兄，请坐。”
楚无忌回了一礼，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
“方才门人通报时，楚某还有些不信。两位怎么一道来了？”
“虽说眼下慕兰和天南已经停战，两位一同到楚某这儿可是少见啊，说吧，具体什么事情？”
魏无涯笑意略淡。
“说来话长。乐道友前些日子到了九国盟，有几件事情要与天南各宗商议。其中一件关系到楚兄，倒是费了不少力气，邀老夫陪她走这一趟。”
乐上师敛衽一礼。
“妾身此次冒昧登门，还望楚道友莫怪。”
楚无忌摆了摆手，在上首坐下。
见乐上师俏生生地坐在下首，他不知怎么地突然回想起两三百年前的那个下午，他将乐上师五花大绑在密室中，逼问对方情报的场面。
魏无涯提起紫荆山之战，除了恭喜楚无忌成功进阶大修士外，居然对合欢老魔提都没有提一句。随后魏无涯又问了两句越国各处的交割，得知魔道修士已经依约撤离，才缓缓点头。
“老夫来时，沿途见到不少青玄门弟子。看来楚兄已经将事情安排妥当。”
“有门人操持，倒不必事事过问。眼下七派虽然都在九国盟境内，若是魏兄想为他们说情，那大可以免了。”
“既然我从魔道手上拿下了越国，此地已经与七派没多少关系。若魏兄是为七派的事情而来，楚某前些日子已经答复过他们，不必多说了。”
“哈哈哈，楚兄你这可是猜错了，”魏无涯微微摇头，笑道：
“那是越国之事，老夫此来，并非替七派说情。”
魏无涯看了一眼身旁。
乐上师接过了话头。
“妾身想与道友商议的，是元明灯。”
楚无忌没有露出意外之色，笑道：
“当年的条件，圣殿可是凑齐了？”
“乐仙子，只要贵族能够拿出化神丹，楚某二话不说，定然马上归还元明灯。”
乐上师贝齿轻咬下唇，苦涩笑道：
“楚道友说笑了，化神丹何等珍贵，又太过难寻。不过，我们另外备了些灵物，想请道友过目。”
她袖袍一拂，桌上多出一只长匣、四只玉盒，另有一只封着符箓的小瓶。
楚无忌看着这些东西，眯起了双眼。
乐上师先打开其中一只玉盒。
盒内是一小块暗金色材料，表面粗糙，才一离开封禁，附近便有一丝细微金属性灵气波动。
“庚精。”
楚无忌认了出来。
接着打开的盒中，放着一块万年玄玉。乐上师只揭开片刻，便重新合上，免得寒气损伤旁边的灵药。
另两盒各有一株药龄在五千年以上的灵药，根须完整，保存得颇为用心。至于那只小瓶，里面装了是十数滴万年灵乳。
这些东西放在人界，可谓希世珍宝，任何一样都足以让元婴修士动心。
楚无忌看过以后，目光落在最后的长匣上。
乐上师取出一枚青色玉片，贴在匣盖边缘。封住匣口的光幕这才分开，露出里面一株三尺来高的小树。
树干呈淡青色，根须裹在灵土中，枝上的叶片不多，却都颇为厚实。
楚无忌眼中露出喜色。
“天青木？”
“道友好眼力。此木移出药园不过数月，根中生机未失。”
乐上师指向树干下端的一处浅痕。
“来前听说贵门正在求购此物，圣殿恰好存有一株，便一并带来了。”
楚无忌这才抬手，将长匣摄到近前。
他将一缕法力缓缓送入树干。过了片刻，枝头最上方的一片青叶轻轻舒展开来，叶面浮出数道细纹。
生机尚足，比他所需要的，还要好上一些。
楚无忌收回法力，合上匣盖，放回桌上。
乐上师一直留心着他的神色，见状才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圣殿还可奉上一批高阶灵石。道友若另有所需，也不妨明言。”
“元明灯对贵族的重要，楚某自然明白。不过，光是召唤圣禽，未必便值得贵族付出如此代价。”
楚无忌看向魏无涯。
“甚至还请动魏兄出面，想来还有别的缘故。”
魏无涯抬手放出一层隔音光幕，罩住三人所在之处。
楚无忌任其施法，指尖在椅扶上轻轻一敲。
殿门也随之合拢。
乐上师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突兀人已经攻入草原北部。妾身此次来天南，除了想取回元明灯，也是奉族中之命，请诸位道友出手相助。”
楚无忌目光一动，接过玉简。
里面是一幅草原地图，数十处部落驻地以不同颜色标出。靠南的一大片地方，大多已经换了记号，慕兰人仍能守住的几条道路，都在继续向北收缩。
再往北，便是九国盟的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