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楚无忌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好好的追查劫修线索,怎么感觉……牵扯出的麻烦,比劫修本身还要棘手?”
第33章 血染贝场
翌日,清晨。
镇海号冲破浓雾,浮沙贝场的惨状赫然映入眼帘。
下方那片绵延十里的淡金色沙岛,已成废墟。
楚无忌立于船舷,海风裹挟着血腥与焦灼气息扑面而至。
贝场最外围的警示阵法被彻底撕碎,三根高达三丈的定海柱拦腰而断,断面焦黑如炭。十七座温养灵贝的养灵玉台尽数崩塌,洁白玉石与破碎的贝壳混杂在暗红色的海水中,随波沉浮。
最触目惊心的,是青玄门驻地所在的堡垒。
青岗岩砌成的简易堡垒塌陷大半,墙上密布法器轰击的坑洞与焦痕。堡垒的避水结界早已消散,海水倒灌入废墟,水面漂浮着残肢断臂与各类杂物。
堡垒周遭,尸横遍野。
楚无忌一眼便瞥见那两具身着淡青色长老袍服的尸身。
一具倒在堡垒入口,是位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神情错愕,似毫无防备。其胸口有一处碗口大小的贯穿伤,边缘血肉呈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被极寒之力瞬间冻结后又崩碎。尸身周围三丈内的沙地,覆盖着一层薄霜。
“陈长老,筑基初期巅峰,主修碧波诀。”秦宗诚的声音自楚无忌身侧响起,“伤口乃玄阴透骨指所致,一击毙命。施术者至少是筑基中期,功法纯熟,且明显是偷袭。”
另一具长老尸体倒在堡垒内部的阵法控制室门前。
这是位白发老妪,背靠残墙而坐,双目圆睁,右手中紧握一柄断裂的蓝色阵旗。她眉心处有一细小黑点,丝丝阴气从中渗出。
更诡异的是,其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蛛网般的黑色纹路,纹路所经之处,肌肤微微蠕动。
“林长老,筑基初期,贝场首席阵法师。”楚无忌蹲下身,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风属性法力,小心探向黑色纹路。
不过数息,他便皱了皱眉头,“此乃阴煞缠魂咒。中咒者神魂被阴煞之气缓慢侵蚀,直至魂飞魄散。观此扩散程度……她至少坚持了一炷香时间。”
楚无忌目光落在老妪另一只手上。
那只手死死按在她腰间一个巴掌大的玉盘上。玉盘已碎裂,残片留有半截破碎的阵法符文。
“临死前,她试图启动某种自毁或传讯阵法。”楚无忌轻声道,“然而被咒术干扰,未能完成。”
堡垒内外,尚有一二十具炼气弟子尸体。死状各异:斩首、焦尸、干尸……几无全尸。
“全部覆灭。”
谢玉棠自一具尸体旁起身,她刚检查了一名炼气巅峰弟子的伤口,其后背有一清晰的焦黑掌印,“下手狠绝,不留活口。对方至少有三位筑基修士,而且配合默契。”
莫山亭手托阵塔,塔身微光流转,扫描整个贝场的残留阵法痕迹。
随后,他行至被彻底摧毁的阵法核心处,那里现在是一个深达两丈的焦黑坑洞,坑底散落着熔化后又凝固的阵盘残骸。
“阵法乃自内部三个节点同时被破。”
莫山亭拾起一块扭曲的金属残片,上刻半截崩坏的符文。
“用的是三元破阵锥,专破贝场的水属防护大阵。破阵者熟知阵法结构,精准计算了灵力流转的节点。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精密行动。”
方觉已悄然放出玄龟。
那二阶灵兽悄无声息滑入水中,朝贝场核心区域孕灵渊潜去。
他自身则是闭上眼,施展了一种探灵秘法,片刻后睁眼,语气凝重:“斗法法力痕迹极为集中,显然爆发时间极短,自发起偷袭到结束,未过两柱香。看现场法力痕迹,对方至少有两位筑基中期、一位筑基初期,及十五名以上炼气后期修士。撤离方向……轨迹虽经伪装,但大概是东北方向。”
此时,玄龟通过契约传回神念感应。
方觉又闭目片刻,睁眼时寒光一闪:“孕灵渊底,有微弱阴寒遁法残留。法力特质……与青潮渔场外围感应到的同源。渊底有拖拽痕迹,目标物已被取走。还有……”
他略作停顿:“渊底沙床中,埋有三具尸体。皆炼气弟子,应是值守孕灵渊的暗哨。被土遁术自下方突袭,一击毙命。”
楚无忌直起身,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贝场,皱眉说道:
“袭击的劫修们对贝场布局、守卫轮值、阵法弱点了如指掌,一开始便精准破坏了阵法核心,导致贝场没能建立起有效防御。”
“仓促应敌之下,两名筑基长老,二十三名炼气弟子,全数覆灭,没有活口。”
“有内鬼。”谢玉棠冷笑道。
“且级别不低。能同时知悉两位长老的巡查规律、孕灵渊暗哨位置、阵法全图……此等情报权限,至少是能调阅全宗沿海资源点完整档案的实权人物。”
秦宗诚面色阴沉,行至原本是孕灵渊入口之处。
那里现有一被暴力轰开的大洞,边缘岩石呈熔融状。
他抬手一招,自大洞内侧碎石中飞起半片温润如玉、边缘带有天然金色纹路的贝壳。
那金纹已黯淡无光,壳上布满细密裂纹。
秦宗诚略一感应,便将其递给了身旁精通灵材辨识的楚无忌。
“千年金纹贝王。”
秦宗诚一字一顿,“浮沙贝场三百年一熟的至宝,月前才上报宗门即将成熟。对方目标明确,正是为此而来。”
楚无忌接过残壳,指尖轻触裂纹,感应着其中残留的气息,面色凝重:“确是千年金纹贝王的壳,而且……壳内本源灵粹已被强行抽离殆尽。”
秦宗诚的目光从楚无忌手中的残壳移向被暴力破开的孕灵渊入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冰冷:
“宗门为防贝王被夺或意外遁走,在此等至宝上皆会种下独门禁制,与地脉相连,哪怕驻守修士一时半会也无法解开。强行移动,禁制自毁,贝王亦将灵粹尽散,形同顽石。”
他目光扫过那暴力破开的入口以及残壳上渗出的丝丝阴冷黑气,“看这手法……劫修们并非不知。他们是知道一时无法破解,才退而求其次,趁贝王未死,用邪法将其本源灵粹生生抽走。”
他抬眼,望向东北方翻涌的海雾,语气斩钉截铁:“此等抽取需专注施法,耗时虽不短,却比破解宗门禁制快得多。他们走得急,定是料到我等会来,但过程……恐怕并未完全结束,或留下了可供追踪的痕迹。”
方觉点头:“劫修乘坐的应该是特制快艇,推进阵法会在水中留下独特的灵涡尾迹。时间过去不久,还能追。”
秦宗诚不再犹豫,目光扫过船舱方向。
那里,三名筑基修士身穿素色囚服,手脚皆戴特制的禁灵锁链,在两名执法堂练气弟子的严密看管下,正透过舷窗望向此处。
正是此前因贪腐被擒的三位外派资源点长老:杜仲海、赵元、柳清河。
三人面色苍白,眼神复杂。
秦宗诚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莫师兄阵法造诣精深,实力足以控场;再加我和楚师弟都是中期修为;我方五人,辅以十余练气弟子策应,优势在我,想来足以解决前方劫修。”
“杜仲海三人,罪责未清,禁灵锁链不可轻解,留两名弟子看管即可。”
“登船,追!”
第34章 雾海之战 一
通天雾海。
这片海域在乱星海都有一定名气,其终年笼罩一层能阻碍神识探测的灰雾,就连结丹高人,在通天雾海中,神识探测范围也大为缩减。
镇海号静静悬浮在雾海之中。舰体隐匿阵法微光流转,从远处看过去,几乎与周围灰雾融为一体。
舰桥之中,莫山亭立于舰载青铜罗盘前。盘上星点明灭,映出前方灵力分布。
莫山亭沉声道:
“秦师兄,舰载聆海阵探测范围大幅缩减。不过聆海阵显示,左前方约十里处,有异常灵力波动,疑似存在隐匿阵法。”
秦宗诚闻言,眼底寒光一闪,“终于追上这群老鼠了!”
他果断下令:
“灵舰缓进,匿迹潜行。”
“莫师兄,你先以九宫困龙阵起手,困住敌方一名筑基。而后随时策应,待大局已定,大家再合力料理那名劫修。”
“对付这群劫修,不必讲什么单打独斗。”
“楚师弟、谢师妹,你们随我正面破敌。”
“方师弟,你与玄龟清理炼气劫修,速战速决。”
“紫炎八众,即刻准备八紫炎阵,形成合围,不得放走任何一人,务必将这伙劫修尽数诛灭。”
“余下弟子固守灵舰,操控灵炮,随时策应全局。”
“是!”众人齐声应诺。
甲板上,八名炼气十二层的执法堂弟子,紫炎八众,纷纷自储物袋中取出一面深紫阵旗,法力催动下,旗面上的流火暗纹泛起淡淡紫光。
……
雾海深处,悬浮着一艘黑色灵舟。
灵舟上有二十余名劫修。
灵舟最前方左侧的黑袍老者,筑基中期修为,面容阴鸷枯槁,周身黑气缭绕,腰间数只皮袋微微蠕动,隐有鬼哭之声传出。
右侧灰袍的汉子眼眶深陷,脸上一道狰狞刀疤横穿眼角,背负一柄三尺长剑,周身散发着刚入筑基中期的灵压。此刻他双目紧闭,耳廓微动,正在催动独门感知秘术,听风术。
两人后方,还有三名筑基初期修士压阵。
后方居中之人手托青铜阵盘,身悬玄铁小盾,赫然是一名阵法师;左侧修士御使一对弧形短刃;右侧修士则头顶悬一柄沉重链锤。
“老大,四周一个活物都没有,”阵法师皱起了眉头,声音干涩,“周围……太安静了。”
黑袍老者瞥了一眼自己储物袋,里面有个加了数重敛息禁制的玉匣,冷笑道:“玄阴岛的人选这鬼地方交接,要的就是这份安静。”
他转头面向灰袍刀疤脸,“老二,听风术可有动静?”
灰袍刀疤脸依旧紧闭双目,缓缓摇头:“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玄阴岛的人还没有过来。老大,玄阴岛那人,真会老老实实给我们破障丹?”
“哼,他们若守规矩,便两清。若敢黑吃黑,想赖账……”
黑袍老者再次冷笑一声,“我们魔湖五友闯荡乱星海这么多年,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贝王灵粹在我们这儿,底气就在我们这儿。待会交接时,老三老四……”
话音未落,灰袍刀疤脸猛然睁眼,喝道:“来了!东北方向,一里外,两道筑基中期以上的气息,直冲我们而来!”
话音刚落。
“九宫困龙阵,起!”
莫山亭率先出手。
他袖袍一扬,数枚阵盘便嵌入那座九层阵塔塔身凹槽,随即阵塔腾空而起,悬于头顶。
阵塔符文逐层亮起,瞬息之间,一道阵法力场以阵塔为中心张开,笼罩方圆百余丈。
与此同时,紫炎八众,自镇海号两侧疾掠而出,迅速占据战场外围八方之位。
“八紫炎阵,起!”
八面阵旗紫芒暴涨,化作一张巨大的紫色火网,当头罩落,将那艘黑色灵舟连同九宫困龙阵一并封在其中。
“敌袭!”
惊怒喝声炸响,二十余道身影自灵舟中疾射而出,仓促列阵迎敌。
秦宗诚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他一步踏出镇海号防护光幕,凌空而立。身侧湛蓝色的顶阶法器斩浪剑铿然飞出。
“斩!”
他没有半句废话,一声低喝,祭剑直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