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风云早已被他拂作灶边一缕轻烟，不萦于心。
这般姿态，在混沌海倒也不算稀奇。
绝大多数仙人踏破长生之门后，初时总还念着血脉亲缘、故旧友人，会去照拂一二。
可漫长岁月之下，千年、万年、百万年不过弹指一瞬。
血脉延绵如枝散叶，子又生孙，孙复生子......
渐渐的那些所谓血脉后裔，也和路边偶遇的陌生凡人再无分别了。
反倒是门下弟子，朝夕相处共同求索大道，更似是亲人一些。
若说六阶仙人、七阶仙君，或许还会去经营势力广聚资粮，因而常在人间显圣周旋于各方博弈之中。
那么到了八阶仙尊之境，外在的资源能对修为有帮助的已经极其稀少了。
所谓的势力权柄在他们眼里也如同过眼云烟。
最多就是成为一方位面为主，借天地脉络共参玄奥，静悟大道造化本源。
再加上道化之灾始终悬于头顶——这是修行路上最大的劫难。
故而八阶仙尊少有人前显圣的，在他们看来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一般都化身万千游历各方，于红尘百态中打磨道心。
就如徐老倌现在这般，隐于市井烟火之中笑看红尘万象。
不单是他，整个璇玑天域里大半的八阶仙尊其实都差不多，隐于真界的街巷坊市之间。
卖茶的、打铁的、说书的、算卦的......
那些看似平凡的身影里，或许就藏着某位一念可改易混沌海规则的存在。
时不时的还会有来自混沌深处游历至此的八阶，也都是必来真界大隐隐于市。
二人聊得渐入佳境。
徐老倌随口道出许多外界早已湮没的秘闻旧事。
从某方位面的离奇湮灭，到某位仙君与凡人之间的尘缘。
话题天南地北无所不包。
说到兴起处甚至以箸蘸汤在桌面上勾画起大道法则的流转，彼此印证道行感悟。
二人聊得兴起，渐渐的日落西山，陆兵也早就与白术另一尊分身一起离去。
而这时白术好奇的向徐老倌问道：“恕在下冒昧，敢问道友可知晓那位无上的相关？”
他所指的，自然是这璇玑界的位面之主。
混沌海浩瀚无垠，其中位面无数。
有天然形成一路成长为一方大世界的无主位面，也有人为开辟的天地。
到了八阶这个层次，或许还能找到一些自然形成尚未有主的位面。
可一旦到了九阶则无一例外都有主人。
只因所有位面终究是混沌海底层规则孕育的产物。
而九阶位面本身，已然可以看作一方初步独立于混沌海规则之外的宇宙雏形，若无外力干涉根本不可能成就。
能成为这等位面之主的，也必然是一位超脱了混沌海规则的九阶无上存在。
徐老倌闻言，脸上依旧是那和和气气的笑容，他慢悠悠地又续了两杯清茶才缓缓开口。
“无尽时光之前，有一位璇玑道人就在这片混沌区域之中踏破了那最后的关隘，证得九阶无上之境。
随后他便以无上伟力开辟出了最初的璇玑界。
界域初成便是八阶位面，又因有一尊九阶无上坐镇，渐渐就吸引了混沌海里各处漂泊流浪的强者前来。
有人留下清修，有人传下道统便又离去。
漫长岁月星火汇聚，便慢慢衍化成了如今的璇玑天域。”
提到那位开天辟地的存在本身，徐老倌脸上露出一丝敬仰。
“至于那位璇玑道人具体如何，我知道的也不过是些皮毛。
那位存在早已超然物外，真正的行迹与心思非我等所能揣度。
平日是真真神龙见首不见尾，莫说寻常生灵便是我等八阶仙尊也无缘见得其真容。”
他略作停顿，提起水壶往白术的杯中续了些热水后才继续说道。
“不过，这位无上存在心胸开阔。
他怜悯我等八阶仙尊虽享长生，却要受那道化之灾如影随形的威胁，道心时刻有倾覆之忧。
特许我等可进入这方真界之中隔绝混沌海先天大道冲刷。
相当于给了我们一个平静的庇护所，在此梳理自身道果，凝练天品可谓是事半功倍。”
“真界容纳我们，对我们而言是庇护。
反过来，我们这么多八阶带着各自的道与理长居于此，本身也在不断与真界本源的相互印证交融。
我等沉淀于此的感悟道韵对真界来说，同样是宝贵的资粮。”
白术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强者与孕育他的世界，本就是互相成就。
世界供养强者从微末走向巅峰，而强者登临绝顶后。
其一举一动，其道与理，又会自然而然与天地共鸣被世界所铭记刻录，双方共同成长。
想到这，白术心中一动，他斟酌了一下语句开口询问道：“道友方才说，这真界已存在了无尽岁月，乃是一方宇宙的雏形。
既然如此玄妙，为何我观其位格似乎仍旧停留在五阶？
按理说，位阶提升，本源壮大才能孕育出更多的本土强者。
这些在本土规则下诞生的强者，他们的道与位面本身同根同源，反哺之效当是远超我等外来生灵。”
第581章 九阶的玄机
白术对于真界也是非常的好奇。
这可是一方九阶位面，而且还是独立于浑沌海的宇宙雏形。
未来可是能成长为和混沌海平起平坐的一方大宇宙。
按理说这种潜力无穷的的位面若想快速成长，最直接的方式不正是尽快提升自身位阶吗？
这样便能催生出更多本土强者反哺世界本源。
像白术与徐老倌这样的外来者，虽带来的道与理或许高深，但终究是源自混沌海规则体系。
他们的道果都与真界规则隔了一层，远不如本土诞生的强者。
徐老倌笑着回道：“呵呵，此乃九阶无上的修行玄机，我等八阶仙尊一想就错，一做就差，丝毫触及不到其中真谛。
或许一方宇宙的成长之道不同于混沌海的位面演化。
又或许那位璇玑道人早已离开此界任其自生自灭，不复照看。
其中缘由，恐怕唯有真正登临九阶后方能知晓了。”
白术听后也洒然一笑道：“也是，九阶无上距离我等太远，与其好高骛远，不如先顾好眼前。
此番游历能与道友坐而论道已是不虚此行。”
二人便继续开始闲聊天南地北，从混沌海各处的风物见闻，聊到自身道途上的些许感悟，气氛颇为融洽。
而与此同时，远隔无尽遥远距离的玄灵仙城。
一亿两千多万年过去，玄灵仙城仿似凝固在了时光长河中，街巷依旧，楼阁如昔。
万事阁前的任务水幕依旧流光闪烁，悟道阁内仙人石碑的道韵亘古长存，秘境的入口吞吐着往来修士的身影。
城中的生灵日复一日地修行、积攒符钱以延续驻留时限。
偶尔仙城途经某方位面，渡虚台便迎来短暂的喧嚣进行互通有无。
至于“白纸散人”的传说，早已化作了典籍中一行模糊的记载被世人遗忘。
仙城每一代都有新的英杰崭露头角各领风骚，在这永恒的漂泊与接引中续写着新的故事。
城主府内，一间清幽雅致的别苑中。
白术与玄灵城主的一尊木人化身相对而坐，案几上灵茶雾气袅袅。
玄灵城主的目光落在白术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当真是后生可畏。
不过一亿两千多万年你便走到了这一步。
以你如今的积累，即便立刻冲击八阶仙尊之境，依本座看至少也有六成把握。
更难得的是那尊无定道果。
寻常八阶仙尊若要炼化，也非得枯坐一地耗费数十亿载苦功不可动弹。
你倒好，一边逍遥游历诸天，一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似的炼化。
区区一亿年竟已炼化超过一成，自身更是借此成就了天品道果，这般际遇放眼整个混沌海都属异数。”
白术闻言谦逊一笑：“前辈过誉了，不过是机缘巧合走了些取巧的路子。
根基终究虚浮，还需漫长岁月细细打磨沉淀方能走得稳当。”
“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是你的便是你的。”玄灵城主摇头失笑，显然并不认同他过分自谦的说法。
这时，白术话锋一转眼中露出探究之色。
“晚辈心中一直有个疑惑，敢问城主前辈这一元之数的万界仙缘城的主人，是否是一位九阶无上大能？”
玄灵城主笑了笑，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坦然回答道：“这是自然。
仙城巡游混沌海诸天万界，接引无数低阶位面天才，其伟力绝非八阶仙尊所能企及。
若无九阶无上之能，如何能铸就此等亘古奇观，又如何能维系这一元之数的仙城？”
白术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仙城的存在太过特殊，其行动模式与覆盖范围，早已超出了八阶的范畴。
他甚至隐隐觉得，眼前这位与自己交谈的玄灵城主或许并非单纯的仙城器灵，可能就是那位九阶存在留下的一具化身。
见他若有所思，玄灵城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的问道：“你今日忽然来找我，是想要打听些关于九阶的玄机？”
白术笑着应道：“九阶无上的种种玄奥，晚辈自然是好奇的紧，不过也晓得莫要好高骛远的道理。
此番前来叨扰前辈，主要是因前不久刚去了那璇玑界的真界心中有些疑惑，想找前辈解惑。
那璇玑真界想必前辈也应当知晓，晚辈就是不解，为何历经了无尽时光那真界依旧只停留在五阶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