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剧变，显然已经朝着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
......
此时锈钉基地已经成了新的世界边缘。
在白术的视野中，对面那属于归墟侧的黑暗土地与污浊天穹，正如退潮般加速远离。
渐渐化作混沌背景中一片模糊扭曲的暗影。
元青仍在对着虚空愤愤不平地痛骂，小脸气得通红。
白术心中却涌起一阵遗憾。
他明白，苍骸界天道虽然时常显得混乱癫狂，但其核心的行事逻辑依然是基于某种绝对冰冷的理智。
如今这提桶跑路的举动也绝非一时冲动。
而是经过无数次冰冷推演计算后，得出的最优解——
在判定毫无胜算后，便毫不犹豫地断尾求生，力求延续自身存在。
甚至，连等白术和元青这两位己方阵营关键人物完全回归安全区都不等了，便直接发动了分裂。
要知道，元青这位位面之子，是天道正面消耗了不菲的本源才催生出的希望。
可说放弃就放弃，没有丝毫犹豫。
也只有天道这种无情无性、绝对理智的存在才能做出来了——只看结果，不计过程与代价。
其所有行为，最终目的都指向一点——让世界，至少是部分延续下去。
然而......
“这一跑，看似甩掉了包袱，实则是自斩根基啊。”白术心中暗叹。
将世界强行分裂成造化与归墟两块，绝非简单的抛弃负担。
这等于将一个完整的人硬生生撕开成两块。
留下相对健康的一部分身体，而将病变的另一半直接舍弃。
但健康的那部分，又还能继续“健康”多久呢？
如今天道正面所属的造化侧世界就如这“健康”的部分身躯一样，本质已然残缺不全。
其位面本源时刻都在流逝。
除非此刻能立刻杀回归墟侧，将其强行吞噬炼化，重新补全本源。
否则，仅凭这个残破的五阶位面自身，根本不可能完成补天的壮举。
白术能够预见到，伴随着时间推移残破世界的内在缺陷将逐渐显现。
人族疆域的天地灵机，将因世界本身的法则不全、本源循环断裂而开始不可逆转地退化。
位面能级将持续下降，灵气衰竭，大道法则晦涩。
最多千年之后，此界生灵怕是连突破至二阶都可能万分艰难。
而后再苟延残喘个数百年后，世界也将会再次步入终末的进程，挣扎着重归混沌。
但白术认为更大的可能是这个已经发过一次颠的天道在看不到世界延续的希望之后会再次“精神失常”。
届时，为了“完整”，为了“存活”，很有可能会再次向着残墟畸变。
最后掉转头去，重新扑向那被抛弃的归墟侧。
如同瘾君子渴求毒品般，哀求着归墟侧重新合体。
“还真是留下了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摊子。”白术再次叹了口气。
他个人倒没什么所谓，反正万年之后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回归现世继续浪，什么实质损失都不会有。
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大概就是没法趁机一窥那颗天外神树的奥秘了。
对方的一颗子树就能搞出第二现实这种逆天的真实幻境。
甚至还能将归墟之气当做成长资粮，白术对其本质自然也有浓厚的兴趣。
“又不是打不赢，这么急着跑路干嘛？”他望着逐渐远去的归墟侧，又发了一句牢骚。
就在这时——
他识海深处那枚灰莲子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断断续续的精神波动。
“若此刻...能令两界重新...合一，道友...有几分把握...让这方天地重新...拨乱反正？”
白术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话”下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是那三十九品青莲在和自己说话。
略作沉吟后，他并未夸口而是如实回道：“万全把握不敢说，但若真能合一，七成把握还是有的。”
“好！”
灰莲子的精神波动陡然变得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
“我观道友对那天外神树亦有几分念想。
恰好在下也急需资粮疗伤，那天外神树正合适。
这厮跟脚神秘，我都看不清根底，不过观其气机。
也是和我一样重伤濒死，而且要比我情况更差，意志一直都处于沉睡之中，只能被云崖操控躯壳显化一丝皮毛力量。
若道友真有七成把握，我也不介意拼上这最后的本钱赌上一把！”
白术闻言，精神陡然一振：“你有办法让两界立刻重新合一？”
“拼尽这最后一丝能动用的本源勉强可以做到。”
青莲的意念传来慎重与警告。
“但此举无异于将我最后的生机也押上赌桌。
若道友无法在千年之内成功拨乱反正，令天地重归有序。
在下这点本源，怕是反要被那天外神树当成送上门的大补资粮尽情享用了。
届时，天外神树必将恢复些许伤势威能大涨。
道友怕是也难以置身事外，逃脱不得。”
白术听懂了。
这家伙是怕自己刚才的话有吹嘘成分，所以先把最坏的结果摊开说清楚。
赌赢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赌输了，青莲先被天外神树当补品吃掉，然后神树恢复些许伤势后实力大进，白术也跑不了，最后大家一起玩完。
他心中暗笑，估摸着这三十九品青莲也是被进入苍骸界之后被一连串的“惊喜”给彻底整麻了。
正如白术所推测，这朵青莲此刻确实只觉得整个莲都不好了。
发癫天道的一系列骚操作，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混沌灵根都忍不住直呼“精彩”。
虽说以其混沌灵根的超然本质，大不了也可以学天道一样提桶跑路。
脱离此界继续在无尽混沌中流浪，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位面去慢慢养伤。
但混沌尺度的“很快”又具体是多少万年？
混沌海之中危机四伏，万一中途再碰上类似“苍骸界”这种险地，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这提桶跑路的风险同样巨大到难以承受。
所以，当看到白术似乎颇有底气的时候，青莲便也下定了决心。
与其在混沌中漫无目的地漂流碰运气，不如就在此界押上最后的筹码赌一把大的！
若能借白术之手让他吞掉那颗来历诡异，位格可能不输于自己的天外神树。
那么自身濒临枯竭的本源立刻就能得到巨大补充，伤势好转绝非一星半点。
虽然距离恢复全盛依旧遥不可及，但至少能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不必再如现在这般，碰到个五阶位面牵引都毫无还手之力。
想到此处，青莲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紧迫：“道友，时机稍纵即逝。
你只有三天时间休整准备。
三日之后，两界分离的距离将超出我能施为的极限。”
白术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道友尽管放手施为！”
“好，”青莲的回应简洁有力，“此为我接下来的计划，还请道友先行过目。”
下一刻，大量信息涌入白术脑海。
其中包含着两界牵引的具体方案，青莲可提供的辅助方式，以及天外神树的一些根底与对方可能反应的数种推演。
白术神识飞速浏览，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最终点头道：“有你相助七成把握可提至九成！”
“那之后便全仰仗道友了！”
青莲子最后一道意念传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下一刻。
灰莲子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色流光，自白术眉心激射而出。
瞬间穿透空间，消失在茫茫虚空深处！
正对着天空骂骂咧咧的元青忽然被吓了一跳。
只隐约感受到一股无比亲切，仿佛同源共生的浩瀚气息一闪而逝，让她心神都为之一震。
“那就是我的血脉源头么......”她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而白术这时向她提醒道：“准备一下，两界马上会重新合一。”
“啊？！”元青瞬间回过神来，小脸再次被满满的懵逼占据。
“合、合一？
爸爸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种情况怎么重新合一？”
白术只是神秘的笑了笑：“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403章 融合
就在无数人都一脸茫然，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
灰莲子没入虚空后，下一刻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锈钉基地的幻界树前。
没有激起半分涟漪，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融入了树干之中。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