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萧衍不打算遵守这个规则。
或者说,他打算在规则之外,再设一道门坎。
李长岁双目微阖。
通过傀儡的视角,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萧衍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登天路,化神天君的传承就在九天之上。
但传承只有一份,或者说,真正的核心传承只有一份。
参与的人越多,他得到传承的概率就越小。
所以他要减少参与者。
杀鸡儆猴。
用一个金丹势力修士的命,告诉在场的所有人。
想踏上这条路,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够不够格的标准是什么?
“这天禄宗的行事风格还真是如出一辙。”李长岁微微摇头。
萧衍这一手,不声不响,突然出手。
秘境之中。
孟昭的脸色铁青。
他不是傻子,萧衍那句话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
言下之意,他玄山宗的人,没有资格。
这是羞辱。
当着三大元婴宗门、十几个金丹势力、数百名修士的面,赤裸裸的羞辱。
孟昭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成实质。他的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萧衍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漠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孟昭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关于萧衍的传闻。
天禄宗年轻一代第一人,三十二岁的筑基巅峰。
据说此人从踏入修仙界以来,手上的人命不下三位数。他杀人从来不犹豫,从来不解释,从来不留活口。
如果他现在冲上去,萧衍真的会杀了他。
不。
是一定会杀了他。
孟昭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萧衍……你……”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萧衍,你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程染青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人群中一个身穿青灰色道袍的男子。
他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中等,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透着股子不容小觑的气势。
又一位筑基巅峰修为的修士……程染青循着记忆认出了记人。
越国金丹宗门苍岳宗的大弟子,卫屠。
就是她之前在外层荒原上见过的那个魁梧中年男子。
卫屠从苍岳宗的队伍中走出来,站在孟昭身侧,目光直视萧衍。:“化神天君留下的规则写得明明白白——持信物者,皆可登天路。你萧衍凭什么替天君做主?”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
“就是!凭什么!”
“信物是咱们拿命换来的,凭什么不让我们参加!”
“天禄宗了不起啊?这里可不是你们晋国!”
群情激愤。
不少金丹势力的修士都露出了怒色,有些人甚至已经握住了法器,大有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架势。
卫屠这番话,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辛辛苦苦与妖兽搏斗,拿着用命换来的信物走到这里,结果萧衍一句话就想把他们拦在外面?
凭什么?
卫屠感受到身后众人的支持,底气更足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萧衍,又扫过焚炎谷和紫阳宗的队伍,声音提高了几分:
“萧衍,你要清楚,这里不止你天禄宗一家。紫阳宗的陆道友、焚炎谷的赤道友都在。你想一手遮天,也要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他这话说得很聪明。把紫阳宗和焚炎谷也拉了进来。
在他看来,紫阳宗作为景国第一大宗,行事向来公允,不可能坐视萧衍胡来。
而焚炎谷虽然脾气火爆,但也不至于帮萧衍欺负弱小。
只要紫阳宗和焚炎谷站在他们这边,萧衍再强,也不可能与所有人为敌。
然而——
卫屠的话音刚落,萧衍还没有开口,另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
“哈哈哈!”
那是一声粗豪的大笑。
程染青心头一沉,循声望去。
焚炎谷的队伍中,赤戈正仰头大笑。
他赤膊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光幕的金光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一头火红色的长发随着笑声轻轻飘动。
笑够了,他低下头,目光扫过卫屠和孟昭,又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金丹势力修士,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的确。”赤戈开口了。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琥珀色长路的上空隆隆作响:
“萧衍说得没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参加传承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卫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孟昭的眼中更是闪过一丝绝望。
那些刚才还在义愤填膺的金丹势力修士,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满腔怒火瞬间熄灭了大半。
焚炎谷,站在萧衍那边。
三大元婴宗门,已经有两家表明了态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紫阳宗的队伍。
投向了陆尘。
陆尘依旧负手而立,站在紫阳宗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目光落在萧衍身上,又落在赤戈身上,最后扫过那些面露惶恐的金丹势力修士。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正是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卫屠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连紫阳宗都默认了。
因为这对紫阳宗同样有利。
卫屠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默默退回了苍岳宗的队伍中。
孟昭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地上那具中年散修的尸体,眼中满是苦涩和不甘。但最终,他也退回了人群中。
那些金丹势力的修士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恐惧。
三大元婴宗门联手了。
或者说,他们在这一刻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程染青站在人群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这就是修仙界。
所谓的规则,从来都是强者制定、弱者遵守的。
李长岁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冷意。
果然如此。
天禄宗,当真是好手段。萧衍这一手杀鸡儆猴,不仅清除了潜在的竞争者,还顺手把焚炎谷拉到了自己这边。
萧衍为什么要这么做?
表面上看,是为了减少竞争者。但仔细想想,这个理由并不充分。登天路九重门,既然是化神天君留下的考验,难度必然极高。
那些金丹势力的修士,就算踏上去,又有几个能真正走到最后?
他们根本威胁不到萧衍。
那萧衍为什么还要冒险得罪所有人?
李长岁目光闪烁,一个念头忽然浮现。
除非……
萧衍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