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丈之后的路段,两侧依旧是空荡荡的虚空,没有任何身影。
程染青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三十丈之内,是那些失败者的印记。
三十丈之后,是那些成功走过第一段路、抵达第一道门的人。他们的印记不在路的开端,而在更高的地方。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回荡在每个人的识海深处。
它悠远不带任何感情,像是这片天地本身在说话。
“登天路,九重门。”
“一重门,一重关。”
“过者进,不过者退。”
隔着声音落下,长路两侧的虚影忽然同时动了。
那些半透明的琥珀色身影齐刷刷地转过头,面向长路起点处的众人。
他们没有面目,但程染青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审视。等待。
像是在问:你们,敢不敢走?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这股无形的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良久,紫阳宗的队伍中,一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登天路,九重门……这是要我们一重一重往上闯?”
“不止是闯。”陆尘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凝重,“你们看脚下的那光环。”
程染青低头看去。
路面上的那些淡金色光环,此刻正散发着比之前更加明亮的光芒。
每一道光环都在缓缓旋转,像是某种精密的阵法节点。
“这些光环,应该就是考验的触发点。”陆尘继续道,“踏上去,考验便会开始。每过一段路,便会遇到一重考验。过了,便能抵达下一道门。过不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长路两侧那些半透明的虚影。
过不了,难道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宝符阁,三楼静室。
李长岁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呼吸平稳。
但他通过傀儡的眼睛,同样看到了那条琥珀色的长路,看到了那九重高悬的天门。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竟然通过那一丝微弱的本源神识,竟也听到了那个直接回荡在识海深处的声音。
难道这秘境早就发现我了?李长岁来不及惊疑。
登天路。九重门。这几个字,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不是因为考验本身。而是因为这种手段。
他修习傀儡术也有一段时间了,对死物与活物之间的界限,比大多数修士都要敏感。
那些半透明的虚影,他隐隐有着猜测。
——它们不是活人,不是魂魄,不是傀儡,也不是幻象。
更像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
或者说,是某种“印记”。
是那位化神天君用某种手段截取下来的、曾经走过这条路的每一个修士留下的痕迹。
这些痕迹本身没有任何意识,没有任何力量,它们只是记录。
但当它们被聚合在一起,被赋予这片天地的某种规则之后,便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一种无声的审视。
这不是幻术。但远远胜之。
将死物赋予生命。
将虚影赋予存在。
这种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法术的认知范畴。
这就是化神修士的力量吗……李长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通过傀儡的眼睛观察着秘境中的一切。
已经很清楚了。
踏下这条道,过者应当便能得到那位化神的馈赠。
此时他炼制出的猿猴傀儡,正站在程染青身后,同样站在那条琥珀色长路的起点。
如果傀儡踏上去,那一丝本源神识会不会被这片天地的规则识别为参与者?
“若是能通过傀儡也能进行传承就好了。”李长岁轻声自语。
目前在秘境中,并没有遭遇太大的危险,且收获远比风险要大。
若是早知道,或许他便得想尽办法让本体进入了。
不过,他也并不后悔,踏上这条道,会发生什么,其中风险还犹未可知。
……
秘境之中。
沉默还在持续。
所有人都被这条登天路和那九重天门震慑住了,没有人敢第一个踏上去。
但沉默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终于有人动了。
不是三大元婴宗门的人,而是一金丹势力的修士。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筑基中期的修为。
“老子在黑渊角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危险没见过。”他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然后,迅速朝前。
这时。
一道深蓝色的光芒从长路另一侧破空而至。
那道光芒极快,快到程染青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残影。
它从斜侧方掠来,精准地贯穿了那个中年散修的胸膛,然后透体而出,消散在虚空之中。
中年散修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脸上浮现出茫然。
然后,他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
“砰。”
尸体倒在琥珀色的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鲜血从胸口的窟窿中涌出,沿着路面那些缓缓流转的纹理扩散开来,将一小片琥珀色染成了暗红。
死了?程染青瞳孔一缩。
这修士没有化作木头。因为他是真人,真的死了。
全场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尸体上移开,齐刷刷地看向那道深蓝色光芒的源头。
天禄宗的队伍中,萧衍正缓缓收回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深蓝色灵光。
他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不是杀了一个人,而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你做什么!”
一声怒喝打破了死寂。
程染青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人群中一个身穿藏蓝色道袍的青年男子。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神愤怒。
筑基后期的修为,腰间挂着四五枚暗金色的信物。
程染青认出了他。
此人姓孟,单名一个昭字,是越国金丹宗门玄山宗的弟子。
据说在玄山宗年轻一代中排名前三,虽然修为只有筑基后期,但战斗力颇为不俗,一手“玄山镇岳印”修炼得炉火纯青。
而死去的那个中年散修,正是玄山宗的人。
孟昭大步走出人群,死死盯着萧衍,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萧衍!你疯了吗!他是我玄山宗的人!”
他的声音在琥珀色长路的上空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颤抖。
不少修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骤然紧绷的气氛。
一些金丹势力的修士面露怒色,但更多的是紧张和忌惮。
他们看着萧衍,又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目光闪烁不定。
第199章 骚动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而立,目光从孟昭身上淡淡扫过,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道: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参加传承的。”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程染青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这座秘境确实是化神天君留下的传承之地。
信物确实是参与考验的凭证。
按照那位天君留下的规则,只要持有信物,任何人都有资格踏上登天路,接受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