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跟我挤一个屋子成何体统?若是传出去被你那未婚夫知晓了,还不提着刀满世界追杀我?”
桑儿的脸色还透着苍白,委屈巴巴地小声说道:
“楚前辈,我一个人实在害怕。而且……我相信前辈是正人君子。”
姜暮呵呵冷笑了一声。
不过他也知道,这丫头是被刚才那老和尚残暴一幕给吓破了胆,便也没再苛责。
何况屋里摆着两张分开的木板床铺。
他随手指了指靠里的一张:
“行了,去睡吧。这地方时间走得比外界快得多,估摸着睡个两三个时辰,外头就该天亮了。”
桑儿应了一声,乖巧地躺在床铺上,和衣而睡。
姜暮躺在另一张床铺上,双手枕在脑后,合上双眼假寐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少女忽然轻声问:“楚前辈,您……真的没有破局之法吗?”
“没有。”
姜暮淡淡道。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少女很好奇。
姜暮闭着眼轻笑道:
“害怕顶个鸟用?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怕了那秃驴就能放你一马?
其实那和尚说得也没全错,人固有一死,无非早死晚死罢了。
况且既然我们选择了走修行这条路子,就得时刻备好把命横在大道上的觉悟。你未婚夫如此,你不也一样?”
桑儿神色黯然地垂下了眸子。
又过了片刻,她轻声开口:“楚前辈,你是不是心里笃定……我未婚夫早就死透了?”
姜暮睁开眼睛,侧头望向她。
暗淡的烛光打在少女的脸上,显得有些朦胧。唯有那双明亮眸子里,透着一股执着倔强的光。
不等姜暮回答,桑儿幽幽说道:
“我能感应到他其实还活着,只是很微弱,可能快要死了……他肯定在等着我去救他。”
“但愿如你所愿吧。”
姜暮淡淡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对于这种心灵感应,他向来抱有很大的怀疑。
……
姜暮猜的没错。
约莫两个半时辰后,外面的天色便蒙蒙亮了。
甚至在此之前,还传来了啼鸣清脆的公鸡打鸣声,也不知是从哪里出来的。
明明之前在寺院里,也没见和尚养过什么家禽。
紧接着,晨起的浑厚钟声悠悠荡开。
一行人回到大殿,发现昨夜地上的白骨已经被清理了,只有地上的血迹还在。
而往生和尚早已端坐在佛像前。
他敲着木鱼,念着经文,做起了早课。
木鱼声笃笃,梵音低回,画面颇有几分宝相庄严,仿佛昨夜的凶残魔人不是他一般。
见众人进来,和尚停下木鱼,双手合十,起身行了一礼,笑容温和: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昨夜歇息得可曾安好?”
“不好,时间太短了。”
姜暮实话实说。
往生和尚慈眉善目,笑着说道:
“短些好,若是漫漫长夜捱得久了,心中怖畏丛生,反而更难熬。”
“这倒是大实话。”
姜暮也笑了。
和尚环视一圈,僧袖轻轻一挥。
随着空间一阵扭曲,众人眼前景物再度变幻,又出现在了斋堂里。
面前的桌上,摆着九碗热气腾腾的斋饭。
“诸位先用些斋饭吧。”
和尚温和开口。
这一次,众人倒是利索得很,一个个在桌旁坐下,端起碗就吃。
那个昨日死里逃生的修士更是抢在前头,端起来就风卷残云地大嚼。
生怕吃慢了半拍又被老秃驴点名。
吃完斋饭后,众人再次被送回了佛堂大殿。
就在大伙不安等待着宣判今日的死亡名单时,和尚却笑吟吟道:
“时辰还早,老衲给你们讲个笑话吧,就当是解闷了。省得诸位被老衲吓到,失了精神,睡也睡不踏实。诸位,请坐。”
往生和尚指了指大殿内的蒲团。
讲笑话?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透这邪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在被禁锢修行的威压下,无人敢唱反调,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蒲团上。
往生和尚脸上笑容更浓。
他也盘坐在刚才做功课的蒲团上,先是敲了一下木鱼,接着朗声道:
“说是有一个和尚刚做完法事,在回寺的路上,突然遇到了两只大老虎,一公一母。
和尚很恐惧,情急之下,朝着老虎扔了一片铙钹过去。老虎躲了过去,于是和尚又扔了一片过去,还是伤不到老虎。
绝望的和尚,甚至把自己的化缘册子也丢了过去。
可这一下,那只公老虎扭头便跑。
母老虎不解,也跟在后面跑。边跑边问:为什么跑啊?
公老虎惊恐说:这和尚太可怕了,先扔了两片薄脆点心给我们,后面又扔化缘册子,惹不起。”
说完这个笑话,往生和尚自己先仰起脖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姜暮略一细想,也跟着大笑了起来,边笑边道:“大师真是有趣,讲笑话连自己都要黑。”
其他人一脸怪异地看着他,搞不懂这笑话哪里好笑了。
姜暮身旁的桑儿刚要开口询问,被姜暮在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好在少女心思灵巧,心领神会,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对面的高敏然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其他几个反应快的修士,也都依次开怀大笑。
最后,唯独剩下银月谷的一名男弟子反应比较迟钝。
他呆愣愣地坐在原地,被身旁的师兄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后知后觉想要咧开嘴跟着笑,却见和尚的目光突然射了过来:
“这位施主,你为什么不笑啊?
是不是觉得老衲的笑话不好笑?既然如此,那就你了。今晚子时三刻,老衲送你归西。”
说完,和尚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那名男弟子呆呆张着嘴巴,仿佛石化了似的,脑瓜子嗡嗡的。
一个笑得比他稍微早一点的修士,拍着胸口庆幸道:“果然是这样,幸好我反应过来了。”
那名银月谷的男弟子如梦初醒。
他懊悔的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欲哭无泪地跪爬向师姐高敏然:“师姐救我,我不想死……”
高敏然面色冷淡道:
“大道修行,求道便是求死,有什么可怕的?”
说完,她拂袖起身,径直离去。
“师姐!师姐救我,你一定有办法的!”男弟子冲着对方的背影大喊。
可高敏然白衣清冷,始终没搭理他。
众人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
闫蕊蕊神情黯然,走到那男弟子身旁,轻声道:“师兄,我们再在寺院里找找吧。兴许之前漏掉了什么能保命的东西。”
那名男弟子目光空洞,失魂落魄地摇头喃喃道:
“不会有的……我死定了,不会有的……”
闫蕊蕊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其他同门继续在寺院里翻找。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能找到。
到了子时二刻,往生和尚准时出现。
依旧是那副慈祥的面容,给对方讲佛经或者说一些安慰的话语。
期间,银月谷的男弟子不断求饶,也尝试过各种办法,甚至在时间迫近时跑出大殿,想要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可随着子时三刻的时间到来,还是被往生和尚飞扑到身上,变成了妖僧腹中的食物。
第二人,身死。
众人望着地上的白骨,心中一片沉重。
大多时候,秘境里的机缘都是遇到什么妖兽或者凶险大阵,从中夺取宝物。
然而现在这个虽然没有激烈的打斗,可给予他们内心的恐惧,却更让人无力绝望。
和尚照常让他们回屋休息。
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睡得着了。
第二天早上,有几人明显带了重重的黑眼圈,眼底充着血丝。毕竟没了修为,只是普通人,熬夜担惊受怕自然会让人很疲惫。
吃过斋饭后,往生和尚又把他们聚到了佛堂大殿内。
他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