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于帝王眼中,天下星位修士皆是资粮牛马。
再者你如今锋芒太盛,朝廷对你早已生出忌惮。而一旦有朝一日,你不再是天骄,又或者修行出了什么岔子,朝廷必然会舍弃你。
甚至于朝廷赐予你的星位,也是一把双刃剑,这一点你以后自会知晓。”
姜暮脸上一副沉思,心里却在吐槽。
说着好像你们这些宗门就不看重利益似的。
这些年陨落的天骄还少吗?宗门见你没用了,不也是一样说弃就弃,说舍就舍?
岂不闻“斗之力三段”的嘲讽?
不过对方都这般诚意的邀请了,姜暮也不好说些难听的话,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我会考虑的。要不墨掌门先帮我查一查掳走孩子的幕后人,也好让我见识见识您的大本事。
说不定我见识了道门仙法的通天造化,惊为天人,当场就拜了呢。”
墨怀素如何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敷衍。
她心中暗叹一声,倒也没拒绝姜暮的请求,轻声道:
“带路吧。”
她提出收徒,绝非一时兴起。
上一次,她心里便已经生出了这番考量。
其一,她修的是太上禁欲之道,本就想借姜暮破开自己的心障,让道境修为更进一步。
而想要禁欲,就如算命老瞎子与柏香所说那般,必先入欲。
可世俗情海,欲念如潮,极难自控。柏香又提醒过她,姜暮这家伙对女人的吸引力太过可怕,便是心如止水,也难免被撩出涟漪。
一旦她陷进去,道心必然有覆灭之危。
可若姜暮成了她的弟子,便天然多了一道道德的枷锁。
到那时,有这层名分在,姜暮自然会与她保持距离,不敢对她这个师父生出什么非分之想。
其二,姜暮乃是天地大运所钟的气运之子,如今是柏香手里的猎物。她虽然无法与柏香抗衡,但未必不能对这气运之子生出几分窥觊。
收他为徒,或许也能分得一份天道气运,与修行大有裨益。
大道之争,争的就是这一股气。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她发现姜暮此人对男女之欲尤为沉溺,红尘牵绊极深,很容易堕入情欲中。
如此道行,对大道百害而无一利。长此以往,必然会生出心魔。
若她能以师长之尊,将其度化,洗练心境,引他渐入绝情绝欲的清净大道,未尝不是一件善事。
而且也很有成就感。
以后姜暮若飞升了,她也能获得这一份机缘善果。
可谓一举三得。
当然,强扭的瓜不甜。
到底如何,还得看姜暮自己的心意。
……
……
姜暮带着墨怀素来到郑老爷家。
原本心急悲愤的郑大善人,一看到姜暮身后踏虚而来的倾城绝美道姑,眼睛都直了。
只觉三魂六魄飞了大半。
连儿子的失踪都差点抛之脑后。
姜暮将闲杂人等都遣了出去,和墨怀素留在婴儿失踪的屋内。
墨怀素妙目环视一圈,单手结印,指尖青光流转。
身后两条黑白阴阳游鱼,漂游而出。
下一刻,屋子像是被泼了墨汁,所有的色彩尽数褪去,变成了黑白交织的道韵法界,
只有姜暮一人保留着原来的模样,立在这片水墨画中。
良久,墨怀素收敛了异象,淡淡道:
“走吧,去别处看看。”
姜暮跟着她出了郑家大院,追问道:“那间屋子里有没有妖气残留?”
“鬼怨之气。”墨怀素淡然道。
“什么?”
姜暮一愣,眉峰皱起,“你的意思是,那屋子里之前有鬼修待过?”
墨怀素步态轻盈,说道:
“难产而夭的死婴,生来便携着一口‘先天怨煞’,入不得轮回。若有妖物偷梁换柱,将其肉身取而代之,体内的鬼怨之气便会从皮囊中溢了出来。”
姜暮心头恍然。
如此说来,那个黄大仙当真就是这个孩子了?
两人又去了几户孩子失踪的人家。
墨怀素依次查探后,心中也渐渐有了猜测。
她对姜暮说道:
“你之前猜的大致不差,幕后之人的修为在十境以上,而掳走孩子的手段也并非妖法,而是动用了某种空转挪移阵法。”
“阵法?”
姜暮疑惑看着她。
墨怀素道:“这种阵法可以凭空摄物,但前提是,施术者必须提前在目标居所内,暗布下阵引。
我猜此人必是在城中许多人家里提前埋下引子。
待到正午,阳极生阴之刻,阵法发动之时,恰好这三十三个孩子脱离了家人看管视线,便同时被摄走了。”
不愧是道家掌门,这么快就有了线索。
姜暮心中暗赞,连忙问道:“能查出幕后人把孩子掳去哪里了吗?”
墨怀素轻点螓首:“跟上我。”
说罢,她手中拂尘轻轻一挥,身形如一片云絮,飘然掠上半空。
姜暮也不迟疑,身后双翼展开,紧跟了上去。
不多时,两人便已出了城,来到一座连绵起伏的茫茫荒山内。
“吕象山?”
看到面前熟悉的景色,姜暮有些惊讶,“怎么又是这鬼地方?”
前段时间,周边村里十几个小伙子被掳到这里,吸干了精气。
当时他带着端木璃来此调查,还撞上了一只猫妖,最后更是把玄宗的郭芷瑶斩杀在了此处,拿到了对方的相妖灵竹。
“墨掌门,那些孩子莫非被掳到了这片山里?”
姜暮问。
“阵法汇聚的煞气,便凝于此山地脉深处。”
墨怀素淡淡说道,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拂尘,银丝飘舞,散出点点银光,如一条发光的小银河朝着山上蜿蜒飘去。
墨怀素足尖轻点,跟着光芒而行。
姜暮紧随其后,边走边说道:
“墨掌门,上次我来过这里,这山中有一座与姜朝夕传承有关的秘境山洞,不过后来那山洞坍塌隐秘了。”
墨怀素闻言,眸光微动。
她掐着玉指算了算,漠然道:
“这就说得通了,此地坎离交错,坤位生煞,正对应六十四卦中的【山雷颐】变【火地晋】之凶格,最是适合遮蔽天机,运转大阵。”
姜暮听得半懂不懂的,但嘴上还是奉承道:
“墨掌门高见。”
墨怀素没理他的马屁。
跟着银丝银光穿过密林,两人很快来到那座之前姜暮来过的破败道观前。
此刻,道观外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粉色烟雾。
像是蒙着一片粉纱。
二人进入观中,只见里面竟立着一尊佛像。
而之前坍塌的道家圣人神位不知何踪。
佛像四周插满了线香,香烟袅袅,在空中交织成一个个佛经字符,隐隐有梵音回荡。
“墨掌门,清修不易……何苦来趟这趟浑水?”
佛像竟突然开口,声音宏大如洪钟。
姜暮只觉对方的声音砸在了他的耳道深处,顿时气血翻涌,颅中嗡嗡作响,脚下险些站立不稳。
墨怀素抬手按在姜暮的肩头,一股清凉气息涌入。
姜暮灵台顿时一清,翻涌的气血这才平息下来。
“受人之托而已。”
墨怀素美目直视着佛像,“只是贫道很好奇,佛门高手,贫道也结识不少,却无法感知阁下的真实身份。”
佛像缓缓说道:
“苦海无边,业果前定。贫僧所为,乃顺天而势,有些劫是注定的。
墨掌门若强行插手,恐遭天谴反噬。”
姜暮冷哼道:“老子管你什么因果宏愿,绑架小孩子来成就你的修行,也配成佛?
我是朝廷命官,这案子是沄州城的,我自然要管。识相的就把那些孩子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善哉。”
佛像低叹一声,双手合十,
“贫僧自不是墨掌门的对手,不过想让贫僧就此罢手,心中难免也不服。
素闻墨掌门修禁欲之道,在下有一物,想试试能否能否破得了墨掌门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