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从关家村回来后,第二天晚上,我替他擦伤换药,无意间看到他的后颈处有一个红伞的标记在闪着。
我以前见过红伞教那些人的标记,他们都有。当时我就明白,朱苌是红伞教安插在我们斩魔司里的内应。”
少女抹了抹眼泪,神色痛苦,
“可是很奇怪,朱苌他却自己不知道。我试探过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绝不是演出来的。就好像他一段记忆被人拿走了。”
姜暮目光深邃,并没有全信少女的话,看了眼蹙眉的水妙筝,反问道:
“既然你觉得他被抹了记忆,那你今晚为何又要替他来接头?还有,你又是怎么知道联络人要联系他的?”
明翠翠说道:
“在发现朱苌是红伞教安插的内应后,我专门去查阅了一些密档案宗,而且曾经唐姐抓到过红伞教的内应,我也知晓大部分人的体内会有一个蛊虫。
于是我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将他体内的蛊虫弄到了我的体内,如此我便能感知到。”
姜暮诧异看着她:
“还有这种方法?你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明翠翠却低下头不说话了,脸上浮起些许红晕,眼神闪躲飘忽。
水妙筝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动,轻咳了一声说道:
“小姜,斩魔司内库收录过一卷前朝密宗的残篇秘术,名为【转灵引】。此法须得男女二人交融,可将另一人体内的毒蛊强行拔出,吸纳到自己体内。”
听到这里,姜暮明白了。
好家伙,合着是借着床笫之欢,把情郎体内的炸弹给吸到了自己肚子里。
这丫头对朱苌还真是情深意重。
姜暮望着少女,心情复杂,继续追问:
“那在此之前呢?关家村回来之前,朱苌就没有与红伞教的人接过一次头?”
明翠翠摇头道:
“没有,我很确定,就是从上次关家村回来后,他的印记才出现,之前红伞教的人从没找过他。
自从唐姐走后,我和他几乎寸步不离,我可以作证的。而且我和他在一起太久了,我太了解他,只要他有半点不对劲,我都能看出来。”
姜暮暗自思忖。
若明翠翠没有说谎,那红伞教这一手着实高明。
先安插棋子,再封闭他们的一段记忆,让这些人以为自己很干净,用最热血的心态去斩妖除魔,立功升迁。
哪怕是有测谎法宝,也露不出半点破绽。
毕竟心中无愧。
可等到某一天,体内的蛊虫印记被悄悄激活,他们就成了最可怕的叛徒。
为了从旁验证,姜暮又依次审问了其他几人。
得到的回答印证了这一点。
在关家村之前,那个卖糖炒栗子老婆子联络的只有三人,剩下的两人是这段时间才出现的。
“小姜,现在怎么办?”
水妙筝问道。
姜暮摸索着下巴思索了一会,说道:
“水姨,你先带他们回去继续审讯,我去一趟朱苌家试探一番。”
“好,那你小心点。”
水妙筝轻轻点头。
……
……
朱苌的家距离斩魔司并不远,是一座很朴实的小院。
姜暮进入院中,屋内的灯还亮着,很清晰地传出阵阵划拳谈笑的声音。
能听出是张小魁和张大魈他们几个。
自打张大魈兄弟俩跟着姜暮调到沄州城后,便和朱苌他们混得很熟。
平日里下了差,经常凑在一起喝酒。
咚咚。
姜暮敲响了门。
“谁啊?”
开门的是朱苌,身上带着酒气,脸庞红通通的。
一副刚喝到兴头上的模样。
待看清门外站的是姜暮后,吓了他一个激灵,酒劲瞬间醒了大半,连忙拱手行礼:
“见过掌司大人。”
屋内的张氏兄弟和其他几个同僚听到动静,伸头一瞧,全都七手八脚地站起身,拘谨行礼。
姜暮迈步进入屋子,扫了一眼,笑道:
“看来本官来的不是时候,搅了诸位兄弟的酒兴了。不过没办法,有一件重要的案子,我需要和朱苌讨论一下。要不你们先继续喝你们的。”
众人哪敢真继续喝酒,张大魈是个人精,见姜暮深夜独身前来,必然有要事密谈,当即心领神会地给弟弟使了个眼色,抱拳告退:
“大人体恤下属,不过我等也喝得差不多了,明日还要点卯巡街,这就先行告退。”
其他人也很有眼色地纷纷告辞。
转眼,屋内便走了个干净。
朱苌搬来一张干净的竹椅,神情略显局促:
“大人快请坐,不知深夜前来,可是出了什么棘手的大案子?”
“先去把门关上。”姜暮道。
朱苌应了一声,快步去把房门关好,这才回到桌前,有些不安道:“大人究竟怎么了?看你这脸色……”
姜暮随口问道:“方才在门外听你们聊得热火朝天,笑什么呢?”
朱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害,就是兄弟间瞎扯淡,聊起孟堂主了。当然,我们不是在说他的坏话。”
“他怎么了?”
姜暮拿起桌上一个干净的酒杯。
朱苌见状,连忙拿起酒壶给他斟满,讪笑道:
“就是曾经有个兄弟帮孟堂主整理废弃公务,不小心瞅见了他的一封家书,发现他的小名叫小顺。那兄弟便调侃,结果被孟堂主揍了一顿。”
小顺?
姜暮握着酒杯的手忽地一顿,皱起眉头。
先前水妙筝说过,温郦和段霜儿来斩魔司寻人,要找的孩子叔父是一个叫“袁小顺”的人。
不会这么巧吧?
姜暮一时也是无语,跑来抓一个内鬼,结果倒顺手又附赠了一条新线索,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他抬起酒杯一饮而尽,抬眸直视着朱苌的眼睛道:
“明翠翠被抓了,她是红伞教安插在沄州城斩魔司内的内鬼。”
朱苌脸上的笑容倏然僵住。
他懵在原地好半天,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大……大人,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姜暮盯着他,不说话。
朱苌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他摇着头,一脸不可置信的喃喃道:“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失神了几句后,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双目赤红地盯着姜暮,
“姜大人,肯定是弄错了,翠翠怎么可能是红伞教的人?你应该知道,她是唐姐最信任的部下,她绝不可能是红伞教的内鬼!
我发誓,我拿我的人头担保,她绝对不可能是!”
男人很是激动。
“别动。”
姜暮抬手按在朱苌的肩膀上。
然后释放出一缕魔气,在对方体内进行搜寻。
很快,姜暮就在对方的心脉附近,捕捉到了几丝微弱的蛊物残息。
与此同时,魔气还感知到他体内似乎还有一股禁制。
应该就是那道封存记忆的禁制了。
按照明翠翠的说法,姜暮推断若红伞教要激活这枚棋子,只需催动他体内的蛊物。
蛊物一醒,禁制便会随之化开。
那段被封住的记忆也就回来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姜暮又释放了一些魔气,将那层禁制碾碎。
下一刻,朱苌脸色骤变,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双手抱着脑袋,疼得弯下了腰,不断发出闷哼声。而随着疼痛加剧,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将额头在地上疯狂地撞着。
姜暮在一旁冷眼旁观。
心里,倒是有些相信明翠翠的话了。
过了许久,痛哼声才慢慢弱了下去。
朱苌依旧跪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像是一条落水后被捞上来的犬。
“说吧。”
姜暮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淡淡道,“你至少有三句话要对我说。”
朱苌喘息着,没有出声。
姜暮等了一会,将酒一饮而尽,丢下酒杯说道,“看来你没什么好说的,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至于那个叛徒明翠翠,回头我会亲手斩了她。”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