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忘川飞剑自指尖骤然掠出,如一道月色凝成的银线,直冲向其中一人。
奔向左侧窗户的黑袍人还没来得及闪躲,飞剑便洞穿了他的腹部,带起一蓬血雾。
那人惨叫一声,从半空中栽落下来。
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想要挣扎爬起,两枚棺材钉却已破空而至,将他钉在地上,难以动弹。
飞剑没有停留,剑锋逆转,拉出一道银痕,又朝着旁边一人刺去。
那人反应倒也极快,连忙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箓,贴在胸前。
“护!”
黄色符箓爆开一团光晕,罩住他的周身。
嘭!
飞剑撞在护盾上,后者直接碎裂成渣子。
而传递而出的狂暴之力将那人震飞出去,砸在墙壁上,轰隆声中破败的墙壁被撞出一个裂洞。
尘烟与碎砖散落……
那人却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脚尖一点,顺势掠上夜空。
“起!”
另一人见状,双手飞快结印,背后张开了一对由符箓幻化而成的双翼。顿时风雷之声大作,裹挟着他跟着前面之人破空而去。
姜暮也懒得去追。
毕竟外面有水妙筝守株待兔。
见有一人半个身子已经从窗户钻了出去,姜暮右手虚握,一道炽烈的刀罡如奔雷破空,斩向那人。
黑袍人只觉后颈寒毛倒竖,急忙回身。
同时他从袖中拿出一把黑色小扇。
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小扇子在掌心转了三圈,倏然变大,好似丫鬟平日给主人扇风的大扇。
黑袍人双手握扇,朝着姜暮用力一扇!
狂风骤起!
大殿内残留的断臂佛像被吹得连根拔起,倒在了地上,碎成几块。
蛛网也被撕成缕缕飞絮,灰尘漫天。
然而,姜暮在风中却如大山般纹丝不动。
下一刻,他身形消失在原地,等到再出现时,已来到了那人的面前。
“咔嚓——”
他抓住对方的手腕,反手朝外一折。
对方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溅出鲜血。
黑袍人发出杀猪似的嚎叫声,本能弯下了腰,脸上的面具都在剧痛中歪到了一边。
姜暮顺手夺过他手里的扇子,另一只手拍在他的后背。
黑袍人喷出一口鲜血,扑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只有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气。
剩下的最后一个黑袍人,见同伴在呼吸间就被姜暮解决。他咬了咬牙也不跑了,伸出双指,便朝着自己的心口戳去。
周身气机随之膨胀,显然这家伙是要自爆。
姜暮冷哼一声,五指遥遥虚张。
刹那间,那人周身出现了无数道金红相间的刀罡。
刀罡交错盘绕,宛若一朵血花将他层层裹住,使其膨胀的气机瞬间萎靡,再也无法催动自爆。
佛堂内再次归于沉寂。
姜暮走到最开始被棺材钉钉住的黑袍人面前,挥手隔空将他的面具掀开。
面具下是一张四十余岁的男子面容。
相貌粗粝,皮肤黝黑,眉宇间带着几分悍匪气。
不认识,没见过。
姜暮又揭开了另外两人的面具。
一个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左眼眶黑洞洞的,没有眼珠子,是个独眼龙。
而另一个是一个中年妇人。
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眼角生着细纹,五官颇为端正,透着几分小门小户的干练。
姜暮瞧着这个妇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细细一想,才想起自家药铺所在的那条街上,有一家小茶馆,他还去喝过几次茶,而茶馆的老板娘就是眼前这个妇人。
“意外啊。”
姜暮笑了笑,说道,“你这潜藏的本事还挺不错。”
妇人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恐惧,哭丧着脸求饶道:“姜……姜大人,我也是被逼的,求你饶了我,只要饶民妇一命,民妇把知道的全交代。”
“这么没骨气。”
姜暮没理会她,将三人修为封住,全部丢了出去。
佛堂外,冷月高悬。
身段婀娜风韵的水妙筝,静静立在一棵古树下。
夜风拂动着她的裙角,也撩起了她鬓间的几缕青丝。只是此刻那双温润动人的美眸里,却带着几分痛心。
姜暮微怔,快步走上前去。
当看到地上被制服的两人时,不由愣住,也明白水妙筝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被制服的两人,一个是脸色枯黄的年轻男子,很面生,姜暮不认识。
而另一个则跪在湿泥里。
竟然是明翠翠!
那个平日里开朗活泼,心思单纯灵秀的圆脸小丫头。
这一下着实出乎了姜暮的意料。
他此前怀疑最重的是朱苌,其次是孟震或司里其他几个堂主。至于明翠翠这个丫头,他虽然也闪过一两次念头,但终究没往心里去。
结果现实偏偏如此戏剧。
可也不对呀。
姜暮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当初在关家村秘境里,那头石妖说的很清楚,有红伞教的人。
如今李尧已经被排除,孟震没有来,朱苌也没有现身。那石妖口中的究竟是谁?
难道是他们三人当初的某位部下?
带着疑问,姜暮走到明翠翠的面前,蹲下身子。
少女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看到姜暮后,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不敢对视,脸上带着浓浓的羞愧与黯然。
“你以前是唐姨最疼爱,最信任的人。”
姜暮轻声说道,“如果地下有灵,唐姨在九泉之下看到今天这一幕,怕也不会安心吧?”
明翠翠娇躯颤了一下,依旧低着头,不发一言。
姜暮眼神渐渐变得冷漠,轻轻拍了拍少女颤抖的肩头,道:
“不说话,看来是一心想求死。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换个思路来想了……比如你是为了替某个人顶罪,才来到水云寺送死。”
他微微俯身,贴着少女耳廓,
“所以,朱苌才是红伞教安插在我们斩魔司的内应,对不对?”
“不是!”
明翠翠猛然抬头,脸上布满了泪痕,
“我才是红伞教的内应,朱苌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姜大人,杀了我吧,我辜负了你们,求你杀了我,千万别告诉朱苌……
我对不起死去的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水掌司,对不起大家……”
少女哭着说道。
“呵。”
姜暮发出一声冷笑,“你越是这样说,就越说明你心里有鬼。
当初红伞教引妖潮围城,斩魔司死了多少袍泽兄弟?有多少兄弟埋在城墙根下?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抵得了这一条条人命吗?”
少女摇着头,只是哭着道歉。
姜暮缓缓站直了身子,声音冰冷:
“我告诉你,无论朱苌知不知情,无论他是不是内应,他都得被抓起来审问!
甚至在宁可错杀的前提下,他也要死。
毕竟以你们俩的关系,你不干净,你觉得他能清白吗?”
明翠翠的俏脸又白了几分,吓得唇瓣青紫。
姜暮对树下沉默的水妙筝说道:
“水姨,这几个人你先带回去审,我去抓朱苌这王八蛋。这小子让自己的女人出来替他顶岗,自己倒像个缩头乌龟。”
“姜大人,我说!”
明翠翠慌了,一把抱住姜暮的腿,泪水唰唰地往下掉,
“姜大人,我说!我是在替朱苌掩饰,可我发誓,他不会是红伞教的人。
他不是自愿的,他是被迫的,肯定是有什么苦衷……姜大人,求求你给他个机会,你亲眼见到过他为了救百姓杀红了眼。
他在唐姐手底下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害过人……”
“所以,他跑了?”姜暮淡淡道。
明翠翠连忙摇头:
“没有,他没有逃,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是红伞教的内应。”
姜暮一怔,“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明翠翠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