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哥歉意一笑,折扇在掌心轻叩了一下,说道,“姑娘确实与我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
话锋一转,他又问道:
“对了,姑娘是本地人吗?小生是从源城那边来的。那边起了战乱,小生与家人失散,一路辗转于此。
听闻水云寺的灵签十分灵验,便想来求一支,护佑家人平安,谁知——”
正说着,男人忽然握拳掩口,低低咳嗽起来。
“公子没事吧?”
楚灵竹嘴上关切问道,却往后退了两步,用丝帕捂住口鼻,装出一副嫌弃又害怕的模样,紧张道,“公子你是不是染了什么肺痨恶疾呀?”
“没事,咳咳,没事,就是小生这几日偶感风寒,嗓子有些不适。”
公子哥一边摆手,一边却咳得更厉害了,脸色胀得通红,一副要把肺咳出来的架势。
楚灵竹嘴角轻翘,懒得再看这小丑表演,转身便走,裙摆荡漾出一圈清雅弧度。
“姑娘且慢!”
公子哥见状,心中一急,连忙抬脚去追。可才追出两步,脚下一个踉跄,扑通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楚灵竹回头一看,顿时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碰瓷啊!
自己瓶子里装的只是一些调配的花粉,吸入鼻中最多打个喷嚏,咳一段时间而已。这家伙怎么就直接倒地了?
难道是自己调配的时候比例出了差错?
不小心调成了剧毒?
少女心中一紧,快步走回去。
虽说这人很讨厌,但真要在自己手里莫名其妙的被毒死了,可就麻烦了。
她蹲下身子,见对方确实是昏迷了过去,便拿出一根银针,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她只觉自己的脖颈传来一阵轻微刺痛,像是被马蜂蛰了一口。
紧接着,一股酥麻感自那个位置迅速扩散开来。
不好,有人射了毒针给我。
楚灵竹芳心一惊,便要摸出怀中的万能解药。
但随即她眼珠一转,索性将计就计,顺势倒在地上。倒地的同时,将解药弹入口中,悄悄咽下。
随着一阵冷风拂过,两道黑影出现在了楚灵竹的身边。
“把这女人放倒做什么?”
一人低声呵斥,听声音是个女子,语气很是不满。
“那我能怎么办?”
另一人也是个女子,“方才那边有香客马上就要过来了,若是被这女人看到我们绑人叫唤起来,惊动了其他人,还怎么带走这小子?”
黑衣女子看了眼昏迷的公子哥冷声道:“那怎么办?这女人怎么处理?杀了?”
“杀什么杀?留着说不定有大用。”
另外那女人捏了捏楚灵竹的脸蛋,嗤笑道,
“这女人长得多水灵。而且你也瞧见了,她刚才跟这小子走在一起,说不定就是这小子的姘头,一并抓了去。若是这小子不肯说我们要找的东西,便拿她做要挟。”
“行了,别废话,那就动作快点。”
黑衣女子催促道,“我带这小子走,你把这女人带上,主子那边今晚还要给我们安排对付姜暮的计划,我们可别在这里耽误了。”
听到后面的话,原本已经摸出毒药准备反杀两人的楚灵竹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任由那女人将她扛在肩上,朝着水云寺西侧掠去。
第406章 给东家找个蛇精
姜暮查探完尸体,正准备起身离开。
忽然他心头微动,察觉到门外有气息正在靠近。于是脚尖一点,身形纵起,藏身于房梁的阴暗横木上。
同时将一具魔影丢在墙外,以防万一。
随着屋门被推开,一位身披袈裟的长眉老和尚走了进来。
正是水云寺的住持。
老和尚走到明远和尚的尸体前,双手合十,默默注视了良久,神情黯然,叹息道:
“老衲一直很喜欢明远这孩子,聪明伶俐,慧根深厚,与佛法上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老衲本欲将衣钵传于他,可惜啊,生来便是棋子,身不由己。”
躲在房梁上的姜暮微微皱眉。
他不明白这老和尚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谁听。
屋内安静了片刻,住持又缓缓开口:
“这世间妖魔与人又有何不同?妖食人,人食兽,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活命,都是为了贪念与执念。你说呢?施主。”
姜暮心下一震。
这老和尚竟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他眼眸眯起,指尖刀罡隐隐流转,犹豫着是否要直接现身。
就在这时,房门却忽然被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嗓音爽朗:“老秃驴,鼻子倒是挺灵,竟然知道我在跟踪你。”
端木寒山!
姜暮顿时愕然。
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端木璃的父亲端木寒山。
虽然之前他也曾料想过端木寒山可能也会来凑一凑姜朝夕传承机缘开启的热闹,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与对方相遇。
“阿弥陀佛。”
老住持转过身,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端木施主,别来无恙。”
端木寒山瞥了眼地上死状凄惨的明远,冷笑道:
“之前我就猜到这小和尚是斩妖会的探子,但我没想到你这老秃驴浓眉大眼的,竟然也跟他们搅在了一起。这佛门净地真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啊。”
斩妖会!
听到这个名字,姜暮心中又是一惊。
搞了半天,自己弄错了。
他还以为李尧他们勾结的是红伞教,结果这帮人是属于那个以灯仙为名,行事疯狂的邪教组织斩妖会。
那如此一来,红伞教的内鬼怕是另有其人了。
面对嘲讽,老住持只是苦涩一笑:
“端木施主言重了,红尘如苦海,谁又能独善其身?被人捏着软肋,便是不想上贼船,也只能随波逐流了。”
“软肋?”
端木寒山嗤笑一声,眼中不屑,“出家人四大皆空,佛也有软肋吗?”
老住持道:
“贫僧尚未成佛。既未成佛,便终究是肉体凡胎的人。是人就有割舍不下的贪嗔痴念,自然就有了软肋。”
“行了,别跟我扯这些废话了。”
端木寒山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不耐道,
“我今日前来是受一位故友之托,找一个叫杨红杉的家伙。此人乃是斩妖会的成员,据说还是沄州城斩妖分会的堂主。
我本来查到这个叫明远的小子是斩妖会的人,打算从他身上下手,没想到连你也是。那正好,省得我绕弯子了,你带我去找杨红杉。”
住持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贫僧没听过此人。”
“别扯了!”
端木寒山冷笑一声,双目如鹰隼般透出凌厉的寒光,
“老秃驴,你我二人当年也不过是几面之缘,算不上多深的交情。别以为我会顾及佛门,就会手下留情。
你若不带我去,那我便只好拔刀,用我自己的手段撬开你的嘴了。”
感受到对方身上迫人的刀意,老住持无奈叹了口气:
“端木施主,贫僧真的非斩妖会核心人员,只不过被他们拿捏了把柄,迫不得已帮他们在寺内暗中搭建阵法罢了。
不过,贫僧虽然没听说过杨红杉,但倒知道城内有一处斩妖会的秘密联络据点。施主若想找人,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你亲自带我去。”端木寒山道。
住持面露为难之色。
端木寒山一把扣住对方的肩膀,冷声道:
“你放心,我只是去带句话而已,不会起什么冲突,也不会连累你和这座寺院。”
住持看了看肩膀上的手,只能点头妥协:“那好吧。”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听着脚步消失,姜暮才落了下来。
思忖片刻,他打消了先去找楚灵竹的想法,决定偷偷跟上去看看情况。
毕竟是自己老丈人,若真出了什么岔子也好搭把手。
至于楚灵竹,寺院里大白天的,那丫头又很机灵,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
……
这是一间类似于衙门地牢的牢间。
但比起寻常地牢则要干净许多,四壁挂着昏黄的油灯,在潮冷的空气里微微晃动着,将人的影子拉得长而扭曲。
楚灵竹被绑在一根木桩上。
一路上,假装昏迷的她偷偷在路上撒了一些特制的药粉,留下了标记。
如果姜暮想要找她,便能顺藤摸瓜追踪到此。
而那个公子哥则被绑在另一边的木桩上。
“让他们醒来。”
黑衣女人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