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姜暮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有了线索,心下不由欢喜,便要带楚灵竹离去。
然而楚灵竹眼疾手快,白皙的柔荑一探一收,桌上的两锭银子便全部抓了回来。
随后少女丢下几个铜板。
“满口胡言乱语,就想骗这么多钱,美的你。”
楚灵竹冷哼一声,“本夫人最讨厌你这种骗香火钱的了,要是以后我真能当上主母,再给你很多钱。”说完,便挽着姜暮的手臂离开了。
胖和尚呆若木鸡地看着桌上几枚可怜巴巴的铜板,欲哭无泪。
直到两人走远,他忽然嗤的笑了一声,摇头喃喃自语:“阿弥陀佛,福缘福缘啊,这女施主命格奇贵,贫僧今日能沾染一份贵人的福缘,倒也不亏。”
说罢,他美滋滋地将几枚铜板扫入袖中,继续看卦。
……
走在去后院的长廊上,姜暮看着身边抱着自己胳膊的少女,捏了捏她的琼鼻打趣道:
“你家老爷我又不是差钱的人,何必跟这个和尚这么小气?”
楚灵竹皱了皱可爱的鼻子,娇嗔道:
“上次我和柔儿来这里算卦,他又是另一番忽悠人的说辞,说什么有缘人不在此地,须向南行之类的屁话,真当本姑娘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啊?”
说到这里,少女挺起胸脯,理直气壮道:
“况且以后我要是当了主母,家里的开销都得我精打细算,能省一文是一文,毕竟以后还得帮你养那么多老婆呢,对吧?”
姜暮失笑:“行,以后你和柏香去抢,看谁能管家管得更好。”
“肯定是我!”
少女对自己的地位充满盲目的自信,傲娇地扬起小脸:
“柏香就是个醋坛子,你以后娶了那么多老婆,家里还不被她闹得鸡飞狗跳?我就不一样了,我心胸可宽阔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来到寺院后院。
与前面香火鼎盛的殿宇不同,后院颇为清静幽深。
院前种着几棵老树,投下大片凉荫。
院门外立着两个灰袍小沙弥,见有人靠近,当即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两位施主请留步。”
其中一位沙弥声音还带着几分稚气,“此处乃是住持大师清修之地,不经允许,外人不得擅入,还望施主见谅。”
姜暮道:“我找明远师傅,烦请通融一下,叫他出来见一面。”
“明远师兄?”
两个小沙弥对视一眼,方才开口的小沙弥低下头,面露悲痛之色:“这位施主,明远师傅他已经过世了。”
死了?
姜暮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夜,”
小沙弥哀叹道,“昨夜明远师兄做完晚课,回到自己屋里歇息,谁知今早去唤他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死因是什么?”
小沙弥摇了摇头:“我们也不清楚,明远师兄身子一向不太好,想来是近日寺内事务繁多,师兄积劳成疾,心脉衰竭,走得突然吧。”
姜暮陷入沉思。
没想到凶手下手这么快。
“可否带我去见住持方丈?”他又问。
小沙弥面露难色:
“住持此刻正在会见贵客,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若施主不急,可先在外间等候,待住持会客结束,小僧自当前去通禀。”
“好,那我先去外面逛一逛,待会再来。”
姜暮点了点头,带着楚灵竹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楚灵竹低声道:“这下手也太快了吧?凶手是不是料到我们会来找明远?前脚刚露线索,后脚就把人灭口了。”
姜暮说道:“你自己在附近随便转转,注意安全。我溜进去探探底。”
“要不你也带我潜进去瞅瞅?”
楚灵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我这易容术你也见识过了,不会被发现的。”
姜暮没好气道:“别闹!若是寺内有高手坐镇,就你这三脚猫的道行,人家一个神识扫过来,你连皮都藏不住,乖乖在外面待着。”
“哦,知道了。”
少女闷闷地应了一声,嘟着嘴,不太情愿地松开了男人的胳膊。
和楚灵竹分别后,姜暮特意绕到小院另一侧。
确定四下无人,姜暮心念一转,施展【瞬移】,直接穿进了院墙。
院内很安静。
姜暮敛去全身气息,将神识如蛛网般散开。
很快便察觉到东侧一间禅房内有两道气息,都是修士,一个在五境,一个在六境。
姜暮贴着廊柱的阴影掠到禅房窗下,侧耳倾听。
“所以现在怎么办?到底要不要查?明远是被谁杀的?”
屋内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焦躁。
而听到这个声音,姜暮心下一震。
斩魔司的李尧!
说实话,对于水姨的这些部下,姜暮对他们的能力还是认可的。
可论起成分,却让他有些不敢恭维,怎么看总觉得每一个人都像是内鬼。
尤其上次在关家村幻境里,李尧、孟震、朱苌这三人经历了红伞教内鬼一事后,姜暮便对他们三人格外上心。
其中曾受唐姐信任,也是自己最熟悉的朱苌,反而是他怀疑最重的那个人。
至于李尧,他的怀疑一直比较轻。
因为从对方履历来看,李尧在沄州斩魔司待的时间最久,平日为人也比较中庸,不争不抢,从不冒头。
尤其他的父亲当年死于红伞教的一场动乱中,被妖魔所杀。
可从眼下这情形来看,姜暮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还是有些草率了。
姜暮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继续凝神偷听。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明远的尸体老衲看过了,是被人吸食了精气而亡。这等死法显然是采阳补阴的修士,又或是山精鬼魅的妖物所为。
不管是谁杀的,只要不耽误计划,就不要追查了。”
“就怕会耽误啊。”
李尧忧心忡忡道,“明远是帮上头传话的重要人物,如今莫名其妙死了,消息断了
若是上面起了疑心,以为是我们暗中搞鬼,到时候把我们当成弃子清算,该怎么办?”
住持道:“可若是你借斩魔司的力量去调查此案,到时候查出些什么,岂不是更麻烦?
就当是一场意外吧,老衲不觉得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才杀了明远。至于上面那边,老衲自会解释,你无需多虑。”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良久,李尧才缓缓道:
“那好吧。另外,明远的尸体先不要埋,用符箓防腐,寻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若是上面要查验,我们也好有个交代。”
“好。”
住持应道。
听着开门声和关门声依次响起,姜暮知道这场秘密碰头结束了,李尧已经离开了。
他没有去追对方,待屋内恢复平静,才悄然起身,在院子里搜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放置明远尸体的那间偏房。
姜暮推门而入。
只见地上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上躺着一具尸体。
看到尸体后,姜暮不由一怔。
尸体穿着僧袍,但体型已经干瘪,眼窝深陷。
老和尚说的没错,的确是被人吸食精气而亡。
但真正让姜暮心头一跳的,是死者这副惨状,与之前山上看到的那几个失踪的村子青年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那几个失踪的年轻人,其实是死在杀死明远的这个凶手手里。
北堂霸天?
……
……
另一边,姜暮离开后,楚灵竹百无聊赖地在寺内闲逛。
少女走走停停,看看池中的锦鲤,又观摩外面摆着的佛像,再听和尚念经文,消磨着时间。
走到一片寂静小竹林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叫喊声。
“姑娘请留步。”
楚灵竹闻声转过身。
只见一个身穿蓝白相间锦绣长衫,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哥,正带着笑意走了过来。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问道:
“这位姑娘,小生方才在那边的石阶上捡到了一个香囊,不知可是姑娘您遗落的?”
哇,好老土的搭讪方式啊。
楚灵竹在心里吐槽,但脸上却一副端庄温婉的娇弱模样,微微欠身道:“公子找错人了,这不是妾身的东西。”
公子哥露出一丝失望之色:“那真是抱歉,是小生唐突了。”
说着,忽然眼睛一亮,打量着楚灵竹道,
“不过我看姑娘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楚灵竹心中冷笑连连,轻轻摇头:“对不起,妾身没有见过公子。”为了防止这块狗皮膏药继续纠缠,她悄悄拿出一个小瓷瓶,挑开瓶塞。
“那便是我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