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璃很不满。
少女不是元阿晴那种白纸。
以她这这段时间坚持不懈趴墙角偷听的丰富经验，闭着眼睛也能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不是没见过。”
少女撇了撇嘴，嘟囔道。
姜暮正想凶她两句，可还开口，旁边的雨小芊倒是先出了声：
“你也去帮忙。”
端木璃愣住：“帮什么忙？”
“推。”
雨小芊语气透着一丝不耐烦。
“推？”
端木璃微张樱唇，一脸懵逼。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怎么推”，后颈便挨了一记手刀，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姜暮没好气道：
“推个毛线推，当我是挂低速挡起步呢？”
说罢，他掀起雨小芊的裙衫道：“速战速决，我尽量帮你恢复实力。”
半个时辰后。
雨小芊肌肤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苍白的面色也重新透出几分血色，愈发娇艳。
而此时，草屋在高天万丈鬼的轰击下终于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起开！”
正微阖着美目的雨小芊骤然睁开眼。
她修长笔直的玉腿倏地抬起，一只玲珑香足抵在姜暮胸口，将还沉浸在充电大业中的男人踹了个趔趄。
然后身形一闪，掠出了草屋。
姜暮被踹得撞在草壁上，揉着胸口嘟囔了一句“过河拆桥”，正要提裤子跟出去瞅瞅战况，目光一斜，却和旁边本该昏睡的端木璃对了个正着。
少女连忙闭上眼睛，装出一副“我还在昏迷”的模样。
可红晕却蔓延到脖颈，睫毛轻颤个不停。
姜暮一把抓住少女纤细的脚腕，没好气道：“多大了，还尿裤子。”
端木璃“噌”地坐起身来，小脸涨红，羞恼地瞪着姜暮，
“胡说，你才尿裤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小腿从姜暮手里缩了回来，双手压着黑色的裙摆，“反……反正是你看错了！”
“轰隆隆！”
外面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雨小芊和高天万丈鬼显然已经交上了手，黑雾翻涌如海，鬼啸声此起彼伏。
时而如百鬼哭嚎，时而如雷霆炸裂。
姜暮想了想，索性不出去添乱了，和少女窝在一起。
约莫半炷香后，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他这才探出脑袋向外张望。
只见刚才还绿草如茵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像是被十几门攻城重炮轮番犁过，坑坑洼洼。
雨小芊俏生生立于一块残石上。
少女墨发飞舞，周身鬼气森然，像一尊刚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女修罗。
“咳……咳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个大坑里突然传出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姜暮快步走过去一看。
只见之前异变成了怪物的郭芷瑶，此刻又恢复了从竹林中逃出来时的人形状态。
只是，那根翠绿的竹子依旧贯穿了她的天灵盖。
而她的身躯已经萎缩如同枯木，和外面干尸林里跪着的那些祭品一模一样。
显然，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女人有些涣散的视线转向姜暮，而当她看到如幽魂般飘至姜暮身侧的雨小芊时，瞳孔却一缩，微弱地唤了一句：
“师妹……”
师妹？
听到这个称呼，姜暮一愣，转头看向身边的雨小芊。
这女人是临死前出了幻觉，老糊涂了？
但紧接着，一直盯着少女的郭芷瑶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扯出一道释然的笑意：
“原来是你……你这丫头竟然变成了鬼修……看来当初你母亲临死前，将天鬼印留给了你……”
她话音落尽，气息也跟着断绝，眼睛缓缓合上。
姜暮品着这话里的滋味，扭头对雨小芊说道：
“听她的意思，她当年亲眼见证了你家人的死？你母亲……是她的师妹？”
雨小芊目光有些茫然。
她对生前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父母是谁，也忘了自己怎么死的。
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待在闺中，十六岁那年便死了，后来被树妖司茹梦收留。
如今，自己的身世突然有了线索，有些猝不及防。
姜暮分析道：
“郭芷瑶是玄宗的弟子，如果她临死前没说胡话，那你母亲便也是玄宗的弟子。若是能顺藤摸瓜查下去，或许能找出当年害死你一家的真凶。”
雨小芊望了望远处的林子，红唇轻启：
“没兴趣。”
姜暮一噎。
这黑化丫头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雨小芊没再理他，低头看着坑内。
郭芷瑶的尸体已经化为飞灰，被一股风卷向了远处的干尸林。
而那棵扎在她头顶的翠绿竹子却留了下来，躺在坑底，散发着微弱的光。
姜暮隔空将那截竹子吸入手中。
竹子入手清凉温润，透着一股充沛的生发之气。
“这就是郭芷瑶要找的向阳灵竹？”
姜暮用指腹摩挲着竹节，恍然道，
“看来想得到它，必须有人用命去换。郭芷瑶以为自己能炼成尸解之术，结果成了竹子的养料。”
“行了，你们两个可以滚出这里了。”
雨小芊忽然冷冷开口，
“我要去拿一样东西，可能会把鬼王引过来。你们两个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碍眼。
另外，这张图送你，虽然不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鬼东西，但应该对你有用。”
说着，一残破皮卷轻落向姜暮。
姜暮下意识接住皮卷，刚想问她要找什么宝贝，女鬼手臂一挥。
一股黑雾将姜暮和端木璃卷起。
随即一阵天旋地转，耳畔风声呼啸，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被疯狂甩动。
等二人终于双脚沾地，稳住身形时，发现回到了最初进入的那个山洞口。
“呕……我讨厌这个女鬼！”
端木璃扶着旁边的树干，用力晃了晃晕乎乎的小脑袋，皱着漂亮的小脸愤道。
姜暮倒是不以为意。
他习惯了这女鬼的拔无情，随手抖开那张残破地图。
地图上并没有标注明确的地名，只有一些零碎的地貌线条，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空白。
但当姜暮仔细端详那些零碎的线条时，却觉得眼熟。
“这些地形……”
姜暮视线在几处线条上划过，心跳加快，
“这里，很像是扈州城外黑土村的那个秘境……这块轮廓和落魂沼泽的秘境如出一辙……还有这个，琉璃岛的海底空间世界……
连朝暮寺那个小世界都能对得上。甚至包括眼前这个藏着尸解仙神物的地方。”
通过不断对比，他只觉得一股寒气直窜脊背。
从这些零碎地形的边缘线条来看，它们并不是独立的。每片区域之间那些被空白掩盖的部分，似乎原本是连接在一起的。
“这些所谓的秘境小世界，可能曾经是同一个完整的世界……”
姜暮喃喃道，
“难怪总有人说上古时期的修行没有星位限制，难怪这世上会遗留那么多像‘尸解仙’这样不容于当今天道的上古秘术……”
端木璃凑到他身侧，仰着小脑袋若有所思：
“所以，曾经有一个完整的世界，但这个世界不知什么原因分崩离析了？”
“应该是这样。”
姜暮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天道崩塌，世界碎裂，星位成了禁锢众生的新枷锁……
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变故？
连一个世界都没了。
他越想脑仁越疼，索性把地图一折，揣进怀里：“算了，这玩意儿暂时研究不出个结果，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我们先出去再说。”
端木璃回头看了眼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