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怀素木然接过黄瓜,转身走到案板前。
举起菜刀刚要切下,冰山道姑的动作却忽然僵住了。
她望着手中翠绿的瓜条,目光渐渐变得飘忽起来,脑海中不自觉又闪过一些画面。
竟然能把裤子都给破裂。
离谱。
柏香正在往灶膛里添柴,一回头见她傻站着不动,不由蹙起秀眉:
“咋了?切个黄瓜还要布阵啊?”
“公主殿下。”
墨怀素朱唇轻启,眼里透着一丝迷惘,“您有没有见过……”
“见过什么?”柏香看着她。
“……没什么。”
墨怀素皙白的脸颊上隐隐掠过一抹不自然的薄红。
她闭上眼,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那缕莫名的躁动一寸一寸地压下去。
同时,在心底默念起道家清心诀: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虚空甯宓,浑然无物……”
一遍法诀念罢,再睁开眼时,女人清眸中已经重新恢复了澄澈明净。
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墨怀素手起刀落,低头切起了黄瓜。
柏香在一旁将她前后种种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不对劲。
看来以后要注意着点了。
墨怀素切完最后一刀,淡淡说了句“厨房里有些热,我出去透透气”,便搁下菜刀出了门。
她径直来到僻静的后院,立于一棵老树下。
女人双手迅速结出一道法印。
霎时间,天地气机变幻。
一滴滴澄净剔透的雨珠凭空而落,方圆十丈内的空间褪去了色彩,化为黑白两色。
宛若一幅水墨长卷。
细雨穿梭在水墨画般的静谧空间里,将她一袭道袍勾勒得仙气飘飘,美轮美奂。
好似遗世独立的画中仙。
身处自己的本命道场内,墨怀素良久才微微张开檀口,吐出一口温热的玄气。
方才在厨房里,不知怎么的,她的心跳得异常厉害。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尖儿被强行绑在了一叶孤舟上,被推入汪洋大海。
浪头一重接一重地打来……
飘飘荡荡,毫无着落。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是因为看到了姜暮隐秘法器的缘故?
虽说她一心向道,清心寡欲,生平从未真正见过男子的裸赤躯体。
但修道之人涉猎繁杂,一些旁门左道的杂书插画,她也并非没有翻阅过。
按理说皮囊不过红粉骷髅,不至于引起如此大的心绪波动。
唯一的解释,是她的道心出现了裂痕。
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算命老瞎子曾对她说过的话。
“未曾入欲,何谈禁欲”。
以及不久前在浴桶中,柏香对她那番调侃的警告。
“禁欲之道固然是天道正途。但我自身若如一张白纸,从未领略过欲望,那我一直以来禁的,到底是什么?是空无一物的幻影吗?”
墨怀素喃喃自语。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唯有真正踏入红尘欲海,被万丈红尘洗练过后仍能抽身而退,方能做到真正的太上忘情。
鬼使神差之下,墨怀素来到了姜暮居住的主屋外。
还没走近,她便后悔了。
以她的听觉,房间里的动静隔着一道墙也清晰得如同咫尺。
尤其是楚灵竹那丫头。
平日里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像只清脆的百灵鸟。
嘴皮子快,笑起来嗓门也大。
此刻更是毫无顾忌。
墨怀素美目飘忽,静立于窗外的阴影中,眼中透着深深的迷惘。
人间欢爱,真就如此令人沉沦,叫人无法自拔吗?
她定定望着紧闭的房门,内心挣扎纠结了良久,心中的犹疑却终究被一股更深的执念压了下去。
墨怀素双手再次结印。
纤细莹白的十指如青葱般柔韧交错,根根玉指次第相扣,结出一个玄妙的“莲华子午印”。
“临!”
下一刻,一道透明的虚影从她身体中分离出来。
轮廓与她本人一般无二,身形纤秀曼妙。
周身散发着如皎月般柔和的微光,宛若灵魂出窍。
此乃道宗秘传绝学——
【道灵】。
道灵无形无质。
不仅能无视寻常物理与阵法阻碍,更能将所见、所听、所感,百分之百同步反馈给本体。
且只要不主动散发星力,即便是同境大修也难察觉。
墨怀素操纵着道灵,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木窗,飘入房间内。
随后,荒唐的画面撞入着道灵的视野。
道灵静静地悬浮在床的正上方,俯视着一切。
墨怀素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但她没有将道灵撤走,而是咬紧牙关,强行命令自己继续看下去。同时默念静心功法,一遍又一遍地把翻涌上来的杂念压回识海深处。
试图将眼前这幅足以让人走火入魔的图,当做磨砺自己道心的无上熔炉。
一炷香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就这样,道灵足足悬浮着观察了一个多时辰,墨怀素才终于因神魂消耗过大,将其收回体内。
但屋内,依旧如海潮般连绵不绝。
收回道灵后,墨怀素靠在墙壁上微微喘息着。
倒不是说她磨练失败了。
事实上,在强行凝神观察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她的心境已经重新平稳了下来。
真正做到了波澜不惊。
可她的道心稳了,她的身体却背离了她的意愿。
天上落下的雨珠依旧一颗颗地下坠。
墨怀素低下头,目光掠过衣襟下被雨水湿开的布料,感受着小腿凉意,静默了许久。
最终,她轻叹一声幽幽道:
“道心不与体唯一,褪去凡胎方入玄。这具皮囊……终究是个拖累。”
想要真正入大道,唯有摒弃皮囊。
……
……
姜暮没吃晚饭,楚灵竹自然也没有吃。
完全没有时间。
不放心的兰柔儿生怕闺蜜出事,进去想要帮忙。
结果这个软弱的人参果体质,在论道的过程中没撑一盏茶的工夫,就直接两眼一闭晕死过去了。
无奈之下,楚灵竹只能含泪继续嗑药。
到了后半夜,恢复了一丝理智的姜暮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闹出人命。
于是便硬撑着掠向了水妙筝的住处。
……
次日,天蒙蒙亮。
修行了一整夜的姜暮惬意地泡在洒满花瓣的浴桶内,安静地闭目养神。
温热的水流舒缓着肌肉,他的精气神也恢复了鼎盛。
水妙筝还睡着。
女人蜷在榻上,薄薄的锦被搭在弧起的腰际,露出半截满是红印的香背。
美艳的脸颊上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看着楚楚可怜。
平日以耐受著称的水姨,昨晚也终究感动的哭了,甚至精神恍惚,称呼男人为父辈。
姜暮双手用力搓了搓脸颊,暗暗无奈道:
“真是被灵竹那丫头新配的药给坑惨了。早不说那药丸后劲这么猛,差点真变成禽兽了。这要是换个体质差点的,恐怕明年的今天就得给我上坟了。”
他从浴桶中起身,擦净了身上的水珠,披了件外袍坐到床沿上,轻手轻脚地将美妇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