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香撇了撇粉润的红唇,说道:
“大庆的国运对我没用,否则在京城的时候,我就直接吸取掉它了。
况且,我再怎么恨大庆,也绝不会丧心病狂到用一城百姓的命来作为复仇的代价。
至于那位真如古佛……我确实曾听父皇提起过,他当年是在镜国担任过几年国师。
但后来他不知为何离开了镜国,从那以后便和我们皇室断了所有的联系,再无任何瓜葛。
所以,田文渊发疯要屠城的事,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墨怀素点了点头:
“贫道其实也不觉得是你。毕竟屠城这等事,意味着要沾染上罪孽因果。这种业力加身,于大道修行极为不利。
若非是被逼上了绝路,没人会选择这般手段。
除非……阁下压根就不在乎自己的道途,不在乎能不能飞升。”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柏香心头一凛,眸光冷了下来。
这道家掌门,到底还是在套话。
谁都知道她【后宫】星位不稳,背后不知多少双眼睛窥伺觊觎,墨怀素方才那话,多半也是试探她还有没有能耐守住这枚星位。
“怎么?墨掌门这也是看上我的星位了?”
柏香冷笑,
“也是。这【后宫】星位仅次于【紫微】帝星。尤其是对女修而言,若是能得到坤阴之德加持,尤为利好。
若是墨掌门你能夺了我的星位,怕是距离飞升之境,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吧。”
面对柏香的嘲讽,墨怀素并不遮掩,诚实回答道:
“修道一途,本就是与天争,与人争。若是有机会能夺取这份天大的机缘,贫道自然不会假惺惺地轻言放弃。”
柏香一怔,没料到对方会回答得如此坦荡。
片刻后,她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墨怀素的香肩:
“既然你这么坦诚,那你就慢慢等着吧。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守不住这星位了,我会先考虑提前告知你,把这好处留给你。”
墨怀素微微欠身,行了个道揖:“多谢。”
“不客气。”柏香收回手。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柏香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扭头看向不远处一座寺院,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俏脸顿时阴沉了下来,如覆寒霜。
她侧过脸看向墨怀素,见对方神色坦然如常,不禁蹙了蹙眉,随即又展颜一笑:
“正好路过这儿,我去那边的寺里烧个香,总得做做样子祭拜一下我的父母,你就先回马车吧。”
墨怀素轻点螓首,并不多问,径自转身离去。
柏香独自踏入寺院,行至大雄宝殿前,负手而立,望向殿中巍峨佛像。
香炉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的容颜。
周围的香客们虔诚地跪拜祈福,完全无视了这位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女子。
片刻后。
周遭景象忽地一阵晃动,旋即扭曲变幻。
那些跪拜的香客和诵经的和尚,连同嘈杂的木鱼声,全都在一瞬消失不见。
而那座高坐莲台的佛像,竟徐徐动了起来。
好似活了过来一般。
“阿弥陀佛。”
佛像缓缓双手合十,“真如,见过公主殿下。”
柏香冷眼看去:
“若非那位道家掌门足够坦诚,我还以为你与她串通好了。偏偏就这么巧,前脚刚说起你,后脚你便主动现身。”
真如古佛微微一笑:
“世间种种巧合,皆如风吹萍聚。看似无心,实则皆有定数。
真如虽居于方外,然因果牵引之下,这相遇,便也是顺理成章的缘法。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柏香最烦这帮和尚打哑谜,冷冷道: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废话。说,你是如何发现我的行踪的?”
真如古佛如实答道:
“昨夜公主殿下与万剑宗那位掌门斗法时,贫僧偶然捕捉到一缕气机。毕竟贫僧曾为镜国国师,与你们皇家,终归有些因果牵缠。”
柏香口气更冷:
“好歹也是佛家圣人,竟怂恿田文渊行那般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怕天雷劈下来。”
真如古佛轻轻叹息了一声:
“绝境之前,莫说是圣人,便是真正的佛陀,为了那一点虚无缥缈的生机,也要亲自坠入无间地狱去争一争。
公主殿下未曾经历过神魂崩碎,道基尽毁的绝望,自然无法体会贫僧的苦衷。”
柏香懒得听他打机锋,寒声道:“有话直说,到底什么事。”
真如古佛肃穆道:
“不瞒殿下。贫僧原本是打算暗中相助田文渊,让其破境,而后再将其夺舍,重塑贫僧道基。
然而姜暮、闻人孤鸿,还有那个叫许谌的魔修,破坏了贫僧的大计。
如今贫僧只剩下这一缕苟延残喘的真灵,再无可依仗之人,无奈也只能厚颜来求助公主殿下。”
“求助我?”
柏香嘲讽道,“哼,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你另寻他人吧。”
真如古佛缓缓道:
“公主殿下莫要急着拒绝。贫僧此番前来,自然不会白白让殿下出力。
贫僧手中有一法子,不仅能让贫僧重塑道基,还能帮公主殿下稳固星位。
甚至,恢复你们镜国的国运。”
“你在唬我?”
柏香不掩怀疑。
真如古佛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曾经乃是镜国的国师,享镜国百姓香火愿力,得一国气运加持。若这世上,还有谁能助公主复国,唯有贫僧。”
柏香默然片刻,问:“什么法子?”
真如古佛道:“贫僧需要一人的心脏。只要得此人心脏,贫僧便可重塑真身。”
“谁的心脏?”柏香随口问。
“姜暮。”
这两个字一出口,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就被抽干了,无比寂静。
一股磅礴的杀意自柏香周身炸开。
佛像爬满寸寸裂痕。
柏香一双凤眸冷若玄冰,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我看你,是想死!”
真如古佛显然没料到柏香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不解道:“公主殿下如此大的反应,莫非……已对那人生情?”
柏香冷冷道:
“本宫懒得理会什么男女情爱。姜暮于我有大用,你想跟我抢?也要看看你够不够格!”
话音未落,柏香抬起凝脂般的玉手,一掌挥出。
轰隆!
佛像应声炸裂,四分五裂。
下一刻。
周围场景如同水波般再次变幻,她又回到了人声熙攘的佛庙大殿中。
香客们仍在虔心上香。
但紧接着,供奉着的真实佛像轰然倒塌,吓得众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混乱之中,唯有柏香能听见的声音如雾气般飘荡而来,缠绕耳际:
“请公主殿下再好好考虑考虑。在复国的千秋大业面前,区区一个男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公主殿下当真要辜负您母后和父皇吗?”
柏香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对蛊惑的传音置若罔闻。
她闭上凤眸,神识如水般铺展而出,细细搜寻真如古佛的踪迹。
此人将自身残魂融于法相之中,处于一种不死不灭的状态,只需感知周围法相之力,便能将他揪出来。
“找到你了。”
数息之后,柏香眸中精芒一闪,身影霎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寺院后山,一处杂草丛生的偏僻悬崖边。
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小佛堂。
此刻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柏香一掌拍出,劲风呼啸,佛堂化为齑粉,尘土飞扬中,内里藏匿的一尊佛像赫然显现。
然而未等她细看,那佛像亦在同一瞬间崩裂成灰。
被山风一卷,消散无痕。
柏香环顾四周,冷哼一声:
“老东西倒是聪明,用假象来唬我。我告诉你这个臭和尚,姜暮是本宫的人。你若敢伤他半根头发,本宫便灭了你的法相!”
……
……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
淡淡的光线透过车窗竹帘的缝隙,如同一道道金色的琴弦,轻柔投射进车厢内。
斑驳的光影落在一截少女小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