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临走前,最后再送你一场机缘。
就在你面前的石台下,有一个暗格,你且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朱玄通抹了抹眼泪,膝行至石台前,伸手摸索到暗格,从中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血色丹药。
“此乃‘夺天造化血丹’,乃是为父耗费多年心血,用十数头高阶大妖的心头血淬炼而成,可助你凝聚剑宗气运,再塑根骨。”
朱武仙道,
“你且将它服下,为父传授你一段秘传口诀。借着药力,此后我万剑宗的诸多剑道秘术,你皆可融会贯通,再无阻碍。”
“是,父亲。”
朱玄通仰头将血丹吞入腹中,随后盘膝坐地。
朱武仙遂开口。
一段晦涩的法诀从他口中念出。
朱玄通闭着眼睛,跟着一句句默念。
随着法诀的运转,朱玄通体内忽然涌出一道道血丝。
这些血丝犹如红色长虫,顺着他的毛孔钻出,在半空中舞动,最后竟在朱玄通的面前,逐渐交织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隐隐有血肉在填充。
而朱玄通的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他的皮肉开始腐烂。
体内的气血与修为正在被强行抽离。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朱玄通痛苦询问。
朱武仙冷冷盯着他,方才眼中的慈爱荡然无存,变成了森冷。
他幽幽道:
“玄通啊,别怪为父心狠。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是为父为了应对生死大劫而培育的一具宝器。
为父为何从小逼你修炼《玉宸摄炁归真章》?就是为了让你的体质,能完美契合老夫的神魂!
星位大道,本就是吃人。
父子兄弟,师徒姐妹,为了一个位子,只能互相算计,骨肉相食。
如今为父虽星位已失,肉身被毁,但这改命的手段还在。只要夺舍于你,借着你年轻的肉体,为父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可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那些正在填充血丝轮廓的血肉,忽然开始融化,像是一块被丢进了沸水里的冰块。
朱武仙瞪大了眼睛,惊愕盯着盘膝坐在地上的儿子。
“嘿嘿嘿……”
原本还一脸痛苦的朱玄通,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脸上多了几分嘲弄与狠厉,
“父亲啊父亲,你真以为孩儿是个任你摆布的蠢货吗?
你真以为,孩儿不知道你逼我修炼《玉宸摄炁归真章》到底是要做什么吗?”
朱玄通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响声:
“我等这一日,也等了很久了。
从今日起,你身上残存的神魂底蕴和大长老的全部传承,就都归孩儿了吧。
你放心,孩儿往后绝不负您的嘱托,成就大道!”
看着儿子那张因为野心而扭曲的脸,朱武仙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是轩辕问道那小子在暗中帮了你,替你破了老夫的局吧?老夫算计了一辈子,倒是小瞧了他这个后生。”
朱玄通没有否认。
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掌心爆发出一股吞噬之力,朝着面前的残魂抓去。
正在融化的血色轮廓竟开始朝他掌心倒流。
变成血线钻进他的皮肤。
朱武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本能地想要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魂体扭曲变形,一点一点的被吸入朱玄通的体内。
大修之人,将死其言也善。
一旦彻底没了退路,卸下了争名夺利的枷锁,反而看透了许多执念。
他望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狠毒的儿子,忽然释怀了许多,叹声道:
“玄通,也罢,能死在你的手上,总好过便宜了外人,为父也算瞑目了。
你且记住,轩辕问道此人城府极深,他今日能帮算计老夫,明日就能算计你。不要相信任何人,若有机会,尽早离开万剑宗!”
说罢,他忽然张开嘴,吐出一枚青翠欲滴的叶片。
叶片钉入了朱玄通的眉心,消失不见。
“为父这辈子,算计了一切,确实不是一个好父亲。这‘一叶障目符’,就算是为父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了。若轩辕问道日后要害你,它或许能保你一命……”
朱武仙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声音也越来越缥缈,叹息道,
“苦修一世,算尽天机,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夫人啊,也许你当年说的是对的,人生如雨,从云端落下到坠入泥泞,不过转瞬之间。
唯有争个高低,方知这世间冷暖,可终究是一场空啊……”
密室内恢复了死寂。
朱玄通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涌动的新力量,将父亲的最后一缕神魂彻底吸收殆尽。
他望着空荡荡的密室,眼中有过那么一瞬的怅然若失。
但旋即,这份怅然便被野心和狠厉所吞没。
他握紧了双拳,嘴角勾起一道冷笑:“这万剑宗……迟早是我的!”
……
……
剑域消失了。
星光重新洒落而下。
轩辕问道白衣猎猎,单手负后,立在云端。
在看到属于剑仙的那份机缘消失后,他再也没了继续和柏香拼死缠斗的兴致。
“为什么会这样呢?”
轩辕问道抬头望着重新露出真容的浩瀚星空,眼中透出一股迷茫。
一事顺则万事顺。
他自入道以来,便身负“天眷通明”之体。
即运势所至,万事皆顺。
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极顺体质。
逢凶化吉,遇宝逢源,无论什么瓶颈都能轻松跨越。
甚至在来小河镇之前,他也曾开坛卜卦,卦象显示此行大吉,必有斩获。
可为什么,最终却是这般结局?
莫非道途到顶了?
还是说,自己终于入了障?
他指尖凝出一点星芒,点在自己的眉心处。
一点清凉透入灵台。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原本迷茫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看向依旧气势凌人的柏香,忽然释然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倒是我真的入障了。
连坤阴厚德的【后宫】都在出面阻我,我还在固执地坚持些什么呢?
勾陈主杀伐,终究是太过暴戾了,刚过易折啊……想要的东西太多,反而什么都握不住。”
他望向墨怀素,又看向柏香,微一拱手:“此番多有得罪。机缘已散,在下也不便久留,告辞。”
轩辕问道如一道剑光掠空而起。
柏香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冷哼了一声,也不拦他。
但嘴上冷声警告道:
“轩辕问道,最好管住你的嘴。若是敢乱说,本宫必杀向万剑宗!”
按理说,她与轩辕问道方才那番交锋,足以惊动钦天监,甚至可能让那个躲在深宫里的老怪物嗅到气味追查过来。
偏偏方才那场万剑归宗的剑瀑声势太过浩大,犹如一层天然绝缘屏障,遮蔽了他们这边的打斗气机,致使天机紊乱,钦天监根本无从查探。
只要轩辕问道和墨怀素守口如瓶,就没人知道她在这里。
柏香转头看向一旁面色苍白的墨怀素。
这位道宗掌门在方才借出道场的消耗过大,多了些柔弱。
柏香还没开口,墨怀素便已敛了敛拂尘,淡然道:“贫道对这些世俗之事没有兴趣。只希望皇后娘娘,能遵守承诺。”
柏香笑道:
“墨掌门放心,本宫说话向来一诺千金。”
她抬起玉臂,轻轻一挥。
周遭景象骤变,变成了一个空旷寂寥的天地。
天地万物,花草树木,皆是黑白两色。
天空中,一黑一白两条巨大的阴阳锦鲤正首尾相衔,按照太极的轨迹缓缓游动着。
这便是墨怀素的本命道场。
道场之内,万法由心,是修道之人最隐秘的圣地。
柏香环顾四周,评价道:
“太冷清了,清心寡欲,无色无欲,一辈子也就是这幅光景了。你守得住这方天地,这方天地却未必能替你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