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充斥着剑气肆虐的剑域,此刻沉寂得如同真空地带,连一丝风的流动都察觉不到。
他目光一转,看到元阿晴安静地躺在他身边。
少女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地散在脸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
“阿晴!”
姜暮心头一紧,连忙将她抱起,伸手探向她的鼻息。
还好,还能喘气,只是昏过去了。
直到现在他脑子里都还是一团浆糊,完全懵逼。
他想不明白这丫头刚才怎么就突然飘到了半空?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和万剑宗顶尖大修抢夺机缘。
那朵剑莲又是什么来头?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姜暮的思绪。
姜暮眼神一凛,抬头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数十步开外的废墟坑洞里,一只枯枝般的手掌扒住了边缘。
紧接着,一道身影爬了起来,踉跄摇晃着站立。
竟是朱武仙!
只是此刻的他,已经看不出半分巅峰大修的风采了。
他的血肉大片地溃烂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骸骨,干枯的白发像一捧杂草般黏在残破的头皮上,半张脸的皮肉已经没了。
胸腔正中,有一团微弱的光芒正在闪烁。
显然是这件护身至宝在最后关头替他挡下了致命的剑意,才保住了他这具残躯。
朱武仙喘着粗气,目光茫然扫过周围狼藉,又落在杨赤红被炸成碎渣的原地停顿了一下。最后转过来,阴冷的目光钉在了姜暮身上。
“天道有罚,四时不忒。万法皆循其轨,唯人心不齐……”
朱武仙眼神涣散,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拖着一身残破皮囊,一步一步朝姜暮挪过去。
每迈一步,那些溃烂的血肉便开始重新愈合。
一层莹白的光芒从胸口淌出,沿着他的骨骼蔓延,将他笼罩在一层圣洁光晕里。
但他的气息却愈发孱弱。
十二境的灵压已荡然无存,此刻散发出的境界波动,跌落到六境与七境之间。
显然,他道基已毁,几乎大半条命都被削没了。
“老东西。”
姜暮挡在元阿晴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朱武仙。
“姜暮。”
朱武仙停下脚步,抬起半人半鬼的脸,嘴唇翕动着,“你的修为,已被老夫亲手废去。现在的你,与一个死人无异。
今日之挫败,老夫认。
大道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胜王败寇,老夫修了这么多年,没什么看不开的。
但老夫不甘心,不甘心啊!
这一切都被你一个小辈毁了,所以今日,你们二人必死。纵然你姜暮身上缠着那些罪孽因果,老夫也不在乎了!”
他抬起仅剩白骨的右臂,五指凌空一抓。
地面上的碎石与尘土在他掌心汇聚,凝结成一把土石长剑。
“黄泉路上你们二人做个伴,也不算孤单了。”
朱武仙手中长剑带着他最后的执念和愤怒,朝着姜暮的心口刺去。
姜暮没有躲。
剑尖刺中了他的胸膛。
然而,让朱武仙愕然的是,剑尖抵在姜暮胸前,像是撞上了一面墙壁,竟前进不得半分。
他抬头迎上姜暮似笑非笑的脸庞,终于反应过来:
“你的修为竟还在?!”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姜暮耸耸肩。
话音未落,姜暮周身星力骤然爆发,将那柄土石长剑炸成齑粉。
紧接着,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朱武仙被扇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
还没等朱武仙落地。
【瞬移】!
姜暮的身形凭空消失,闪现在对方面前。
然后,一拳接着又是一拳。
“砰!砰!砰!”
每一拳都裹挟着八境的星力,将朱武仙像打沙袋一样顶在疯狂输出。
拳拳到肉,寸寸碾碎。
朱武仙刚才还在玉符白芒下勉强愈合的血肉,在暴力碾压下,再次崩裂成血沫。
又变回了刚从废墟里爬出来时的模样。
姜暮双手虚握,血光流转,瞬间凝出一柄血狂长刀。
刀锋泛起森冷的寒意。
姜暮看着烂泥般瘫在地上的朱武仙,淡淡道:“老匹夫,下辈子别当人了。”
唰!
血刀斩落。
“不——”
在朱武仙不甘的惨嚎声中,一颗脑袋滚落在地。
第360章 墨怀素的请求
万剑宗。
禁地剑林内。
曾几何时,这片剑意盎然的圣地万剑齐插,寒光如林。
历代剑道大成者皆在此悟剑。
如今却光秃秃的。
满地的剑坑还在,剑却没了。
唯有在禁地阁楼的最高处,一柄长剑依旧悬浮着。
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它的剑身上缠绕着数十道符文锁链,从阁楼深处延伸而出,将它拽住。
方才这柄剑也曾挣扎,差一点便挣脱束缚。
但终究被剑符给拖了回来。
这把剑,乃是昔日万剑宗那位剑仙子生前所戴过的佩剑,也是历代掌门的标志信物。
名为“天岁”。
所谓“天岁”,乃有“与天同寿,历万劫而不折”之意。
汲取了开派祖师一缕剑魂的镇宗之宝。
按照宗门铁律,此剑承载着万剑宗的最高底蕴,除非宗门面临灭顶之灾,否则绝不轻易出鞘。
但此刻让万剑宗陷入震动与恐慌的,并不仅仅是剑林的异象。
而是在供奉着高层命魂的神魂阁内,代表着大长老朱武仙和副宗主杨赤红的两枚命牌,竟在短短一炷香内接连爆开。
两位大修竟全都陨落,这对万剑宗而言无异于天塌了一个窟窿。
顿时间,全宗哗然,陷入了混乱。
而大长老的独子朱玄通,在亲眼目睹父亲命牌爆开的那一瞬,如遭雷击,呆滞在了原地。
但仅仅愣了数息,他眼底忽然闪过一道光芒。
他推开周围慌乱的弟子,一路狂奔,径直冲向了父亲朱武仙平日里闭关起居的院落。
进入屋子后,他扭动书架上的机关。
一头扎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正中的石台上,供奉着一座暗红色的牌位。此刻,牌位上已然布满了裂痕。
“父亲!”
朱玄通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发出一声悲呼。
就在他跪地的那一刻,红色牌位在他眼前化为一蓬粉末。
那些粉末在半空中盘旋交织,渐渐凝聚出一道虚幻的人形轮廓,边缘泛着淡淡的血光,像是一道随时被风吹散的残影。
依稀正是大长老朱武仙的模样。
“父亲!”
朱玄通膝行两步,泪流满面。
朱武仙低头看着儿子,发出一声长叹:
“大道一途,如攀登天梯,为父的路……终究是走到头了。玄通,你莫要悲伤,这是我们修行之人的宿命。
生如朝露,死如寒霜。
纵然穷尽一生去争冥冥中的造化,也难免有坠落泥潭,身死道消的一日。”
朱玄通泣不成声,双肩颤抖着。
朱武仙怜爱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为父本想着,夺了姜暮身上的气运,助你圆满练就那《玉宸摄炁归真章》,为你铺平通往宿尊的大道。
奈何天不遂人愿,功亏一篑……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