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许谌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再开口,而是闭上了眼睛。
身后,巨大的黑色罗盘浮现,指针开始转动。
罗盘每转一寸,便有一柄漆黑的长剑从盘面中探出。
一柄、两柄、三柄……
足足九柄黑剑悬在他身后,剑尖齐齐对准了田文渊。
“大道有缺,闻之而补……”
田文渊望着那漫天黑剑,忍不住摇了摇头,喃喃叹息,
“一个连当年大魔头姜朝夕都弃置不顾的垃圾残篇传承,你却将其视若珍宝,修得人不人鬼不鬼。
许谌,你真以为,凭这种残品就能杀得了老夫吗?”
话音落下,田文渊身后的佛陀法相双手合十。
“铛——”
伴随着一声震荡神魂的洪钟大吕之音,佛光普照。
一个巨大金色铜钟从天而降,将田文渊连同那座莲花台倒扣在其中。
许谌剑指并拢,遥遥一指。
黑色巨剑轰击在金罩上。
剧烈的爆炸在金钟表面炸开,却始终未被击碎。
但剑势并未停歇。
后面的六柄剑在许谌的剑诀牵引下,前赴后继地钉在同一处撞击点上。
金钟表面终于被凿出了一道裂痕。
“破!!”
许谌右手剑诀向前刺出。
最后两柄黑剑合二为一,顺着裂痕扎了进去。
金钟震颤。
看着逐渐逼近的黑色剑锋,田文渊反而闭上了眼睛,在胸前结出了一个法印。
“许谌,老夫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炼狱大道!”
下一刻,地宫两侧的地板突然发出龟裂声。
两道巨大裂缝直接被撕开。
裂缝之下,是一片赤红滚滚翻腾的岩浆。
犹如煮沸的鲜血。
更为恐怖的是沸腾的岩浆中,无数惨白的手臂正在拼命向上抓挠探出。
伴随着惨叫与哀嚎声。
像是地狱最底层永远不得超度的饿鬼在齐声嚎哭。
许谌环顾两侧的骇人景象,即便以他十一阶魔修的定力,心下也忍不住震动:
“阿鼻地狱……田文渊,你究竟抓来了多少活人炼祭,才能形成这等怨海地狱?”
田文渊闭着眼,脸上神情悲悯如故,叹息道:
“不入地狱,何来净土?何以渡尽苍生?何以铸我无上大道?”
话音刚落,两侧如血的岩浆地狱中,两只由熔岩和无数人骨凝聚而成的红色巨手探出。
每只巨手足有丈许方圆。
五指张开时指缝间还不断淌下滚烫的岩浆。
巨手一左一右朝许谌狠狠拍去。
许谌眉头微皱。
这时,他右腕上那圈干枝条手链忽然亮起了一层柔和的碧光。
枝条迅速抽枝发芽,虬结缠绕。
眨眼便在他周身编织出一座球形木笼,将许谌护在正中。
两只熔岩大手拍在木笼上。
“噼啪——”
烈焰将外围的枝条点燃。
看似脆弱的木笼,却任凭熔岩大手如何焚烧挤压,也坚韧不破。
许谌站在木笼内,盯着两只压在木笼上的红色巨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霍然抬起头,眼中涌出寒意:
“不对劲,这股力量不是你田文渊能拥有的。这地宫里还藏着别人,对不对?”
田文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矗立在他身后的佛陀法相,忽然睁开了半阖的眼睛。
法相沉声道:
“尽快炼祭突破,我困不了他多久。”
许谌满脸不可思议。
法相竟然能开口说话?!
正常来说,法相不过是修士沟通天地法则凝聚的能量虚影,不可能存在自我意识。
这怎么可能?
田文渊不再理会许谌。
他双手结出一个又一个法印,莲台下的阵图开始加速运转。
阵眼正中,佛灯的灯焰窜高了数尺。
金色佛火,顺着阵图的纹路开始向外蔓延。
就在这时,他眉头一皱,侧头望去。
一道人影正从石阶尽头掠入大殿。
来人踩过满地剑痕与碎石,衣袍上沾满了妖血,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锐利的锋芒。
田文渊看着他,目光复杂:
“姜暮。”
姜暮站定身形,目光先是扫了一眼木笼里的许谌,又看了一眼两侧岩浆地狱。
姜暮叹一口气:
“田文渊啊田文渊,我心里其实还存了那么一丝丝幻想,幻想‘黑山’或许另有其人。”
但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这下面在岩浆里挣扎的无辜残魂,就是你暗中控制那些妖物,抓来的百姓吧?”
田文渊淡淡开口:
“姜暮,老夫以为你已经趁乱逃出沄州城了。”
“呵。”
姜暮嗤笑道,“我倒是想跑,恐怕你老人家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留这个跑的机会吧?”
田文渊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不过老夫也不瞒你,在杀你和不杀你这件事情上,老夫心里确实犹豫了很久。你或许不信,但老夫是真的欣赏你。”
“信。”
姜暮扯了扯嘴角,“欣赏一个随时准备拿来当炼祭材料的后辈,这不矛盾。
既然今天大家把脸皮都撕破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在沄州城自己的地盘上就能布置这等庞大的炼祭之阵,为何当初还要费那么大的劲,大老远特意跑到鄢城去暗算袁千帆搞血祭呢?”
田文渊反问:
“你如此聪慧,不如自己猜猜看是为了什么?”
姜暮冷笑:“修行突破,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鄢城地底藏着一条龙脉,无非是那里的‘地利’,比你这沄州城好上几倍罢了。”
田文渊点了点头:
“你只说对了一半。这的确是一个原因。但老夫远赴鄢城,不仅仅是为了寻求十二境的突破,更是为了……续命。”
“续命?”
姜暮皱起眉头。
田文渊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一把扯下身上的铁甲,露出了上半身躯。
看到对方的上半身,姜暮愣住了。
只见田文渊从咽喉下方一直到小腹的位置,整个胸腔乃至腹腔,竟被完全掏空了。
没有心肝,没有脾肺。
只剩下森白的肋骨和皮肉。
骨架之内填充着的,是类似于沥青的诡异物质。
这些黑色物质表面还缠绕着一缕缕金色佛光,像是在压制着什么东西。
“这什么鬼东西?”
姜暮问道。
田文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胸腔,脸上露出自嘲的惨笑,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姜暮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这具身体早就该死了。在鄢城,老夫想用龙脉改一次命,失败了。
眼下沄州城条件虽不如鄢城,但老夫已经没时间挑了。
炼祭之道,以人魂为薪,妖骨为炭,魔念为引,修士精血为油。
四者齐备,方能在天地洪炉中炼出一线生机。
鄢城有龙脉,有妖军,有满城百姓,天时地利都占全了,是绝佳的炼祭之地。只可惜半路杀出几个大修,老夫不得不走。”
“沄州城呢?”姜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