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几乎是脑袋一沾上去就闭上了眼。
不出片刻便沉沉睡去了。
楚灵竹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男人,原本气鼓鼓的小脸渐渐柔和下来。
她伸手帮他把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拨开,指尖在男人的眉骨上极轻地划过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了回来。
做完这些,楚灵竹板着脸朝对面的兰柔儿招了招手,低声道:
“过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啊?我也要研究?”
兰柔儿指了指自己,满脸通红。
“对啊!”
楚灵竹理直气壮地小声说道,“东家刚才不是说了吗,那佛像的光点都进你脑子里了,你现在就等于是个活着的功法宝典。
你肯定比我更能理解这书里的意思呀,快来帮我看看这页画的是什么姿势……”
兰柔儿羞得连脖子都泛起了粉红。
但又拗不过闺蜜的催促,只好红着脸凑了过去。
两个少女凑在一块儿,脸红心跳地研究起少儿不宜的武学巨著。
……
……
大庆京城,皇宫深处,钦天监高台。
高台之上,星晷缓缓转动。
二十多名身着白衣的钦天监核心弟子,正围坐在一个巨大的发光阵图四周。
他们双手结着繁复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正催动着阵图正中一道直冲云霄的银色光柱,似乎在茫茫星海中搜寻着什么气机。
皇帝负手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阵图中翻涌的星光。
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压。
钦天监监正垂首站在皇帝身后半步,偷偷瞥了一眼皇帝的背影,心中连连发苦。
最近这位主子来钦天监的次数是越来越频繁了。
显然,内卫那边迟迟未能找到那位失踪的皇后的下落,让皇帝心里极其烦躁。
只能把找人的最后希望寄托在这观星大阵上。
可这套阵法的消耗大得惊人。
每运转一次就要烧掉成堆的灵石,再这么下去钦天监的库房都要被搬空了。
可他不敢说,只能陪着笑脸在一旁伺候着。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高台下方的台阶传来。
一名身着官服的老者快步登上高台,跪伏在皇帝身后,叩首道:
“微臣参见陛下。”
“陛下,海灵州那边出事了。”
来人正是斩魔司的副总司,姚文仙。
自从总司大人闭关后,京城斩魔司的日常大小事务,基本都由他来全权代为掌管。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道流转的光柱,语气透着一丝烦躁:“怎么,红伞教又在海灵州搞事了?”
“回陛下,这倒不是。”
姚文仙额头贴着地面,忙道,“是海灵州斩魔司的掌司,叶芝菲……死了。”
“嗯?”
皇帝微微一怔,终于将目光从光柱上移开,转过头来,眼睛微微眯起:“怎么死的?”
姚文仙答道:
“从海灵州副掌司赵贤真传来的急报上说,叶掌司和当地净昙寺的住持起了严重冲突,双方大打出手,最终同归于尽了。”
“同归于尽?”
皇帝愕然,旋即发出一声冷笑,
“海灵州斩魔司和净昙寺相互扶持了这么多年,叶芝菲的胆子还是净昙寺给的。
他们之间,不可能有冲突。
何况一个九境,一个八境,修为差着一重天,你告诉我他们俩‘同归于尽’?
怎么同归于尽的,手拉手一起跳崖?”
姚文仙额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将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明鉴,微臣初看急报时也觉得荒谬。不过前方呈报的文书上确实是如此陈述的。
而且此事还是扈州城的姜暮姜堂主,亲眼所见。
至于具体经过,微臣已经加派了密探前去海灵州彻查了,不日便有回报。”
“姜暮?”
听到这个名字,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他跑去海灵州做什么?”
姚文仙道:
“这个下官也不清楚。但从赵贤真的汇报来看,那位姜堂主是带着两个女眷去的,想来……应该是游山玩水,恰巧路过。”
皇帝忽然笑了,带着几分嘲弄:
“这小子倒是有意思。他前脚刚离开扈州城,扈州城后脚就被红伞教围了。”
姚文仙心头一跳,连忙替姜暮辩解道:
“陛下,这只是一场巧合而已。而且从下官这段时间掌握的情报来看,姜暮与红伞教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他绝无可能与妖人勾结,故意避战。”
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朕没有怀疑他与红伞教勾结的意思。这小子虽然行事嚣张跋扈,但斩妖除魔倒是不含糊。
朕只是觉得,叶芝菲和那和尚的死,未免太过蹊跷。
这小子走到哪儿,哪儿就死人。这件事,恐怕和他脱不了干系。”
姚文仙怔了怔,干笑着解释道:
“陛下,姜暮虽说修行速度确实妖孽,堪称大庆第一天骄,但他如今也才刚破七境不久。
他不至于能凭一己之力,同时杀了一个八境掌司和一个九境的圣佛。”
皇帝目光幽深地望着天空,幽幽道:
“九境他或许杀不了。但八境,可就不好说了。谁让这小子之前展现出的战力那般邪门。
甚至连之前的周沅枝之死,朕都怀疑,其实就是他暗中干的。”
姚文仙越听越觉得离谱。
杀周沅枝的时候,姜暮才刚刚六境啊!
别说一个姜暮,就是十个六境绑一块儿,也不可能杀得了一个底蕴深厚的八境大能。
陛下这疑心病,未免也太重了些。
第307章 柔儿:灵竹,我们开修吧(第二更)
皇帝也似乎觉得自己这番推测过于荒诞,没有继续深究,而是转移了话题:
“那和尚死了,海灵州现在群龙无首。谁能帮忙镇守那一方水土,防备妖魔?”
姚文仙恭敬答道:
“听赵贤真的汇报中提及,净昙寺新出了一位女菩萨,接管了寺庙。
据说其修为极高,深不可测,手段不比之前那位死掉的住持低。但具体叫什么法号,从何而来,赵贤真并未在公文中说明。”
“女菩萨……”
皇帝手指轻轻敲击着身旁的玉柱,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不管是佛爷也好,女菩萨也罢,只要能稳住海灵州,暂且就用着。
她想要什么,朝廷可以酌情给。
等朝廷腾出手来,再派一个镇守使过去接管便是,到那时候也就不需要她了。”
“是,卑职也是这么想的。”
姚文仙点头附和,随后又道,
“此外,微臣和几位大人在总司商议了一下。既然叶芝菲已死,海灵州不可一日无主。微臣提议,暂时由副掌司赵贤真接替掌司一职,以安人心。”
他刻意隐瞒了,这个提议其实是姜暮用飞鹰传信推荐的。
毕竟他听出这位皇帝对姜暮带有嫉妒之心。
若是让皇帝知道姜暮一个外派堂主,竟然敢插手一州掌司的任免,必定会引来滔天大祸。
“这种小事,你们总司看着定吧。”
皇帝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是。微臣告退。”
姚文仙如释重负,拱了拱手退下了高台。
高台上再次恢复了寂静。
光柱里的星辰依旧在运转,白衣弟子们依旧在低吟着繁杂的咒诀。
皇帝望着深邃的天空,眼底阴霾翻涌着,忽然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感慨:
“这个叫姜暮的小子,天赋高得让人害怕……你们说,他究竟是我大庆之福呢,还是我大庆之祸?”
一直恭候在旁的监正闻言,心下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皇帝的脸色,斟酌了片刻,压低声音试探道:
“陛下若是担心此子日后不好掌控,不如提前……”
皇帝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哑然失笑,摇头道:
“你想到哪儿去了。区区一个七境,还不至于让朕如此担忧。况且,他拿了朝廷给他的星位,这辈子就注定离不开我大庆。
只要他还在这条道上走,他就只能是朕的刀。再锋利的刀,刀柄不也握在朕的手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