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柔儿紧紧贴着她,一边警惕地张望四周,一边小声怯怯道:“灵竹,冯堂主他们留在那个山洞里,不会有危险吧?”
“死就死了,关我什么事。”
楚灵竹头也不回,小刀在树皮上又刻下一道印子,
“我又不是斩魔使,又没拿朝廷的俸禄,还要管他们死活?
讲道理我都给他们讲得明明白白了,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再说,咱们也只是普通人,在这种鬼地方能顾好自己就不容易了。”
兰柔儿听了,眼眸垂下,神色有些黯然:“也不知道姜大哥现在在哪里,他能不能找到我们……”
“放心吧,东家属狗的,鼻子很灵。”
楚灵竹收好小刀,回过头冲兰柔儿扬起一个明快的笑脸,
“退一万步说,就算东家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咱们也肯定能活下去。有我在你怕什么?你见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兰柔儿抿着唇轻点了点头,可眉间的忧色并没有散尽。
楚灵竹看在眼里,脸上笑意也收敛了几分,转过脸去望着前方的林子,自言自语般嘟囔道:
“现在最头疼的是端木璃那丫头。
都说了让她别乱跑,非要去探路,这下可好,一转圈把自己转没了。”
片刻后,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树枝折断的脆响。
楚灵竹心头一紧,立刻拉着兰柔儿躲到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巨树背后。
探出半个脑袋一看。
来人竟是冯枝山几人。
只是此刻,这位之前还固执的天骄堂主,早已没了半点风范。
他灰头土脸,发髻散乱,脸上带着惊恐与狼狈。
跟着他逃出来的斩魔使,数量也比之前在山洞里时足足少了一小半。
个个身上带伤,神情萎靡。
看到从树后走出来的楚灵竹二女,冯枝山先是一愣,旋即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眼中闪过一丝难堪。
楚灵竹往他身后瞅了瞅,蹙眉问道:“怎么就剩你们几个了?其他人呢?”
“楚姑娘……他们死了……”
那一个年长的斩魔使沙哑着嗓子开口,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早知道就该听楚姑娘的,早点离开那个山洞。”
其他人也都懊恼不已。
冯枝山听着部下的话,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仿佛被当众扇了十几个响亮的耳光。
他猛然抬头,冷冷盯着楚灵竹,厉声质问道:“我问你,你怎么知道妖物会出现在那里?!”
“不知道啊,反正我就是靠直觉。”
楚灵竹摊了摊手道,
“再说了,只要稍微带点脑子就能看出来,那地方本来就不安全。
好端端的山坡上冒出那么大一个山洞,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肯定是某种妖物挖出来的巢穴通道。
人家把窝挖在那儿,迟早要回来的。
你们在那里面蹲着,跟蹲在人家客厅里等主人回家吃饭有什么区别?”
“你——!”
冯枝山被这番话噎得差点吐血。
他冷哼一声,把脸别到一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蒙对了一次,不代表你次次都能蒙对。”
忽然,他转回脸来,语气陡然变得生硬,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现在,我以斩魔司堂主的身份命令你们,必须跟紧我们。这秘境里危机四伏,你若是再敢给我胡乱下什么药,就别怪我对你这丫头动粗!”
直觉?
什么都要靠直觉,那他们这些苦修十年的斩魔使干脆别修仙了,全凭直觉去斩妖除魔好了!
滑天下之大稽!
他终究是个天骄,头顶着九峰观的出身,走到哪里都是被人高看一眼的存在。
心里傲气不是那么容易散去的。
楚灵竹一双秀目瞪圆:
“你这人脑子有病吧?本姑娘选择怎么逃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天管地还管得着别人怎么求生了?”
冯枝山面色阴沉如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轰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浑厚而暴烈的妖兽吼叫从远处山林中炸开,震得头顶的树叶簌簌直落。
众人面色大变,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这明显是只大妖。
楚灵竹也是小脸一白。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弯翘的长睫毛扑扇了两下,忽然一把抓住兰柔儿的手腕:
“走柔儿,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楚姑娘,你们去哪儿?”一个斩魔使急忙问道。
楚灵竹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回刚才的山洞。你们谁愿意跟就跟,不愿意就算了。”
回山洞?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懵了,面面相觑。
冯枝山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张开双臂,声音几乎是在吼了:
“你这疯丫头到底在胡闹什么?刚才我们就是拼了半条命才从那边逃出来的,那里已经是毒虫妖物的老巢了。
此刻若再原路返回,不就是羊入虎口吗?你是不是嫌命长了!”
其他斩魔使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的恐惧也表明了他们是同样的想法。
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去给妖物加餐的。
楚灵竹懒得跟他掰扯,拉着兰柔儿往旁边绕。
冯枝山终于被激怒了。
他伸手便朝少女的肩头抓去,同时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这丫头又玩什么迷香。
可他的手指刚触到楚灵竹的肩头,指尖便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冯枝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
低头一看。
指肚上扎着一根细如牛毛的小刺。
和蜜蜂的毒针一模一样。
紧接着一股麻痹感从指尖沿着手臂迅速蔓延,他的右半边身子在几个呼吸间便失去了知觉,原地动弹不得。
楚灵竹回过头,嫣然一笑:
“药效很快就会自己散的,不伤身子。冯大堂主,您就在这儿好好冷静冷静,顺便晒晒太阳。”
说完,拉着兰柔儿隐入了密林中。
其他斩魔使们站在原地,看看远去的二女,又看看僵在原地半边身子动不了的冯枝山,谁也迈不动腿,一个个面面相觑。
第二次了啊。
四境的堂主竟然又被放倒了。
冯枝山眼睁睁看着两道曼妙的身影离去,气得破口大骂。
……
……
一路有惊无险。
楚灵竹带着兰柔儿沿着来时做好的记号原路折返,脚下避开自己撒的药粉,手上不时补几刀新的标记。
回到那座山洞时,洞口的景象和她们离开时一般无二。
碎石散乱,没有任何妖物活动的痕迹。
兰柔儿站在洞口,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山坡和寂静的树林,又看了看那黑漆漆的洞腔,忍不住道:
“灵竹,你真是神了!你怎么就知道这里一定安全?”
“这还用想?猜的啊。”
楚灵竹随口道。
兰柔儿轻轻“啊”了一声,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小脸困惑。
楚灵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给她解释:
“你想想,刚才他们几个从这儿逃出去,正常来说后面肯定会有妖物追过来的,对吧?
可我们一路上留下的陷阱一个都没被触发,药粉也没被踩散,说明那些妖物根本没往这边追。
为什么不追?
要么是懒得追,要么是不敢追。懒得追不太可能,那就是不敢追。
你猜猜,它们为什么不敢追?”
“哦……我明白了!”
兰柔儿大眼睛一亮,“它们是害怕你!”
“啪!”
楚灵竹曲起葱白玉指,在兰柔儿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个清脆的板栗。
“呜……”
兰柔儿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眼泪直打转。
“笨啊你!”
楚灵竹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小脑门,“害怕我什么呀,本姑娘还没正式发威呢。
你刚才没听到那声怪物吼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