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摆明了是要瓮中捉鳖,结果你这只鳖跑出去喊人帮忙拆瓮。
换你是红伞教的头头,你干吗?
说不定许堂主这会儿已经被妖物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听到这话,洞内的几个斩魔使脸色难看。
兰柔儿连忙伸出葱白的小手,轻轻揪了揪楚灵竹的衣袖,示意别乱说话。
楚灵竹撅起粉润的红唇,没好气道:
“本来就是嘛,不听我的,非要瞎闯,现在又要在这里死等,反正本姑娘是不看好。”
就在这时,一阵隆隆之声忽然从洞外传来。
地面随之震颤。
洞顶几块碎石簌簌地掉了下来。
妖物!
洞内众人面色剧变,纷纷握紧兵刃朝洞外张望。
只见远处一片莽莽山林间,滚滚烟尘冲天而起,隐约能看到几棵参天大树,像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林间穿行。
树冠剧烈摇晃,飞鸟惊得呼啦啦地冲天而起。
不过好在,那动静持续了片刻后,烟尘渐渐散去,山林又恢复了死寂。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冯枝山长舒一口气,强作镇定道:
“看来这秘境里确实还残留着妖物。也不知道是红伞教豢养的,还是秘境本土的凶兽。不过好在距离够远。”
楚灵竹盯着那片平息的烟尘,灵动的眸子微微眯起。
她忽然转身,一把抓住兰柔儿的手腕,脆声道:“走,这里不安全!”
洞内众人皆是一愣。
冯枝山快步上前,皱眉道:
“楚姑娘,你这是何意?那妖物活动的地界距离我们少说也有十几里,不可能感知到我们这里的。你现在跑出去,反而容易暴露。”
楚灵竹环顾了一圈洞内其他斩魔使,冷冷问了一句:“你们走不走?不走的话,那就在这里等死吧。”
那些斩魔使面面相觑,面露犹豫。
眼下谁也不敢拖着伤躯去外面未知的森林里乱跑。
楚灵竹见状,也懒得再费唇舌,拉着兰柔儿便要往洞外走。
“站住!”
冯枝山横跨一步挡在洞口,面色微沉:
“楚姑娘,你和兰姑娘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根本不了解秘境的凶险。
既然这方圆十里内有妖物活动的痕迹,说明这秘境里绝不止那一头。你这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那是去送死。
至少这处山洞隐蔽,只要我们敛息潜伏,就是安全的,有我们这些斩魔使保护你们,足以撑到援兵到来。”
楚灵竹翻了个白眼:
“你这人怎么轴得跟头驴一样?我不确定外面会不会有危险,但我敢肯定,留在这里绝对不安全。
一旦妖物找过来,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我要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我东家来救我。让开,你起开,别挡路。”
“绝对安全的地方在哪儿?”冯枝山寸步不让。
楚灵竹理直气壮地一挺胸脯:“不知道啊,所以才要去找嘛。不去找怎么知道在哪儿?”
冯枝山极力压抑着被这丫头激起来的火,正色道:
“楚姑娘,这里不是你小女儿家意气用事的地方。我是斩魔司的堂主,受朝廷俸禄,就有义务保护大庆百姓。
现在,还请你们老老实实退回去,不要给大伙添乱!”
楚灵竹俏脸冷了下来,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眸子此刻布满了寒霜。
她盯着冯枝山,一字一顿地问:“你让不让?”
冯枝山如青松般杵在原地,双手抱胸道:
“楚姑娘想走可以,但把兰姑娘留下让我们保护。你自己想死,冯某管不着,但别拉上你的朋友垫背!”
兰柔儿连忙怯怯地开口:
“冯堂主,灵竹不会害我的。她既然说这里不安全,那就一定不安全。你们……你们应该听她的。”
冯枝山见这娇滴滴的兰柔儿也被“洗脑”了,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责任感。
他傲然抬起下巴,掷地有声道:
“兰姑娘莫怕,冯某自幼修道,修行十载有余,加入斩魔司虽然不久,但也足有两年半的时间了。
我处理过的妖患大案不在少数,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冯某自有分寸!”
旁边一个靠着石壁休息的年长斩魔使见气氛僵硬,连忙上前打圆场:
“冯堂主,楚姑娘虽然不是修行中人,但她毕竟经常跟着姜堂主出任务,见识也不比咱们少。
她担心也不是没道理,要不这样,我先带两个兄弟出去转一圈侦查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妖物活动的痕迹。如果有,咱们再转移也不迟。”
他也是好心。
毕竟扈州城斩魔司谁不知道楚灵竹和姜暮的关系。
这位新来的冯堂主要是把人得罪狠了,等姜暮回来怕是不好收场。
“不行!”
冯枝山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不容商量,
“我说过,所有人都必须待在这里,在不确定外面情况的凶险下,贸然派人出去侦查,只会引来妖物。这是军令!”
话音刚落,冯枝山忽然感觉大脑一阵眩晕袭来。
眼前的楚灵竹竟然变成了数个重影。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皮像灌了铅似的沉沉合上。
“冯堂主!冯堂主!”
旁边的斩魔使们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
楚灵竹将手里一个黑色的小药瓶塞上盖子,重新揣回腰间的小药囊里,对其他斩魔使摆了摆手道:
“放心放心,他一会儿就恢复正常了,药量我掐着呢,保证不留后遗症。
你们呢?还有谁打算跟我们一起走?”
众人看着地上睡得死沉的四境高手,再看看眼前这个娇滴滴毫无修为的少女,面面相觑。
你一个普通人,把一个四境高手给放倒了。
这对吗?
楚灵竹扫了他们一眼:“最后问一遍,有谁打算跟我们一起走?”
谁也没敢吭声。
楚灵竹叹了口气,从药囊里又掏出一个红色的药瓶,随手丢给刚才劝架的那个年长斩魔使:
“这个你们拿着。倘若妖物真的来了,就把这东西直接朝它扔出去。
能不能帮到你们,看你们自己运气了。”
说罢,她拉起兰柔儿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兰柔儿被她拉着,回头看了洞里众人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
洞内的斩魔使们都没敢上前阻拦。
开什么玩笑?
一个四境堂主,连人家什么时候下的药都没看清就被轻松放倒了。
他们这些残兵败将上去,是嫌命长了吗?
……
果然,楚灵竹和兰柔儿离开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冯枝山便悠悠转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一脸警惕地扫视四周:
“刚才怎么了?我怎么会昏过去?”
那年长的斩魔使干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尴尬:“冯堂主……方才楚姑娘用药物把你弄昏了,然后带着兰姑娘走了。”
冯枝山整个人都懵了。
我?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用药给放倒了?!
看着周围几个斩魔使怪异的表情,他又不得不信。
冯枝山面色铁青,咬着牙道:
“那丫头既然自己想找死,那就让她死在外面好了,谁也不许去追!”
“轰隆——”
话音未落,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
地面随之微微震动起来,
众人连忙探出脑袋朝洞外望去,随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山洞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涌来了密密麻麻的巨型昆虫妖物。
那些虫子每一只都有半人高,甲壳漆黑油亮。
它们从山坡上,从树林间,从岩石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目光所能触及的所有地面,全在蠕动着黑色的甲壳。
这一刻,冯枝山和所有斩魔使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竟然被那个小医娘说中了!
……
……
幽暗深邃的树林里,楚灵竹带着兰柔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穿行着。
少女一只手提着裙摆,另一只手不时从腰间的香囊里摸出一把灰白色药粉,撒在两人走过的杂草丛中,以掩盖生人的气味。
偶尔路过一些树干时,她还会拔出小刀在树皮上刻下一个隐秘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