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同于亲手掐断了自己未来的大道啊。
这么疯狂的吗?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小姜的付出够多了。
可万万没想到,凌夜这个平日里视男人如草芥的冰山女,竟然为了姜暮,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自己重登九境宿尊的唯一机会?
一时间,水妙筝心中五味杂陈。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若说这两人之间只是单纯的“姐姐弟弟”关系,那真是连鬼都不会信了。
不过感动归感动,气势上是不能输的。
水妙筝眼眶微红,神色黯然地低下头,喃喃道:
“是啊,当冉淳儿告诉我小姜被放弃的消息时,我生怕这孩子一时想不开做傻事。
于是,我也放弃了去京城补全最后一颗星丹的机会,放弃了证星。
我甚至还答应了冉淳儿的条件,不仅给了扈州城三成多的资源,还搭进去一个天赋极好的苗子,就为了把小姜的调令换到我沄州城来。
我当时就想,就算他一辈子都是个废人,我也要把他带在身边,护他一世周全……”
这下,轮到凌夜惊住了。
一方面,她没想到扈州城斩魔司竟如此冷血。
在小姜最困难的时候选择了将他像货物一样卖掉,另一方面,她也被水妙筝这份不求回报的付出给深深触动了。
甚至连资源都不要了,只要他这个人?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你们俩要是还敢说是清白的,那我凌夜现在就去给他生个娃。
一时间,两位风华绝代的女人都沉默了。
幽静的后院里,只有夜虫的鸣叫声在草丛中此起彼伏。
过了许久。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碰撞在一起。
“你不适合他。”
声音重叠在一起,几乎同时从两人的红唇中吐出。
二女皆是一愣。
旋即,两人又同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难道你适合?”
又是整齐划一的异口同声。
场面瞬间陷入了死寂。
最终,两人谁也不服谁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转过身,气呼呼地各自回房了。
……
水妙筝回到自己的屋内。
只觉得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棉絮,又酸又堵。
在此之前,她确曾设想过,若是小姜身边能有个天赋匹配的绝代佳人红袖添香,自己作为“长辈”,定会由衷地替他高兴。
默默在背后护着他便好。
可当真真切切看到别的女人站在他身边。
甚至可能与他有着不可告人的亲密时,水妙筝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么大度。
就像你辛苦呵护的白菜,眼看到了收成的季节,栅栏却不知被谁偷偷扒开了一道口子。
等你拎着锄头赶过去。
却看见有只皮毛油光水滑的野猫正蹲在你的白菜上,理直气壮地舔着爪子。
还拿一种“这白菜本来就是我的”的眼神斜睨着你。
气不气?
当然气。
可水妙筝气的,远不止这个。
她在回来的途中,脑子里反复盘着一个念头。
凌夜她凭什么?
都是大妈级别的岁数,谁又比谁年轻到哪儿去?
如果连那座老冰山,都能不要脸地去给小姜当女人,那我之前还在那儿纠结个什么?
论身段,论知冷知热,论疼人,我哪点不比她强?
我也能行啊!
水妙筝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服气,咬了咬下唇,贝齿在柔软的唇肉上印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尤其回想自己这些日子的心路历程,更像个傻瓜。
瞻前顾后的。
什么辈分,什么年龄,什么最后一次,什么清白长辈……
说来说去全是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
她在这边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别人却早就大大方方地贴上去了。
凌姐姐。
呵。
水妙筝在心里把这个称呼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小姜叫她“水姨”,叫凌夜却是“凌姐姐”。
一个姨字,生生把人叫成了长辈,亲是亲了,却把男女感情给拉开了。
以前她还觉得这称呼好听,既显尊重又透着亲近。
现在想想,这不就是变相地把自己给架在长辈的台子上,下不来了吗?
吃亏吃大了。
一念至此,水妙筝端庄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斗志。
“既然都要争……”
水妙筝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借着昏黄的烛光打量着自己。
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精致,虽不复二八少女的青涩,却有着岁月沉淀后独有的醇厚风韵。
她抬手拢了拢鬓碎发,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果决,
“那我就好好争!”
她果断收敛起气息,轻轻推开房门,准备偷偷摸去姜暮的屋子。
守株待兔只会让人捷足先登。
就该主动出击。
管谁先来后到,她水妙筝还从来没有怕过谁!
……
与此同时,客栈另一端的客房里。
凌夜抱着长剑倚在窗边。
月光透过窗格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将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如美玉一般。
她眉眼间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此刻,女人心里也在翻涌着同款的气恼。
一方面是气姜暮。
那个满嘴谎话的混蛋,当初在落魂沼泽信誓旦旦地说跟水妙筝清清白白。
她还真信了。
结果人家掌司千里迢迢追来,眼神里的心疼和急切,都快溢出眼眶淌一地了。
可另一方面,她更气的是自己之前的矫情。
水妙筝比自己还大一两岁。
她都能不要脸地往小姜身边凑,那我之前到底在纠结什么?
行!
既然事情都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纠结了。
这男人,我还就非得抢一抢了。
心动不如行动,女人眸光一凝,同样将自身气息压制下去,推开房门,准备偷偷溜去姜暮的屋子。
走廊很窄,灯火昏暗。
两只夜行的猫,一左一右,各自贴着墙根。
脚步轻如踩在棉絮上。
然后。
她们就在姜暮的房门口,猝不及防的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起初彼此还有点尴尬,但旋即变成了针锋相对。
谁也没说话。
谁也没推门进屋,或者离开。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各自守在姜暮的房门两侧,宛若两尊沉默的门神。
一炷香后。
洗澡完的姜暮推开门。
刚迈出门槛,就瞥见左右两侧站着两道人影,吓得他一个激灵。
“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啥呢?左右护法?”
姜暮一头雾水。
水妙筝嫣然一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肩上被水珠沁湿的衣领,柔声道:
“这客栈鱼龙混杂,水姨当然是看着点,免得有坏人对小姜不利呀。”
凌夜淡淡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