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空间很是宽敞,中部固定着一张矮几。
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白瓷茶具和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炉上铜壶正咕嘟冒着热气,茶香袅袅。
角落甚至还设有软垫,可供小憩。
宛如一间移动的小型雅室。
四人坐在其中,丝毫感觉不到拥挤。
项绣绣端坐在车厢一侧,双眸微阖,气息绵长,已然入定,不理会任何人。
云啸成则是大大咧咧往另一边兽皮靠垫上一瘫。
伴随着几声舒服的哼哼,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发出了雷鸣般的呼噜声。
随着周沅枝的一声轻叱,马车外没有任何车夫驱赶。
两匹妖马却仿佛通了人性一般,齐齐发出一声嘶鸣,拉着马车平稳驶上官道,速度渐快。
姜暮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官道旁的树木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影。
神奇的是,由于车轮上阵法的加持,即便马车行驶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车厢内却很平稳。
周沅枝提起小火炉上的茶壶,给姜暮倒了一杯热茶。
翠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打着旋儿,香气扑鼻。
“其实,本官一直有一件事不得其解。”
周沅枝将茶杯推到姜暮面前,美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姜暮接过茶盏,道了声谢:“周大人请讲。”
周沅枝道:“本官查阅过你的所有卷宗,从你的骨龄和天赋根骨来看,只能算是中庸之姿。
然而你却能在短短一年内,修为突飞猛进至如此境地。
更奇的是,你背后并无强大宗门支撑,亦无名师巨擘倾囊相授。
姜堂主可否为我解惑,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姜暮吹了吹茶沫,面色如常:
“不瞒周大人,此事我也很纳闷。冉掌司曾提过,说我体质似乎有些特殊,但具体特殊在何处,他也没跟我说明白,可能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吧。”
“体质?”
周沅枝红唇微勾,“这世上特殊的体质本官见得多了,你这般本官还真是闻所未闻。
难道就不是因为你身上,藏着什么奇物?”
这话已是相当直白的打探了。
姜暮放下茶盏,迎上周沅枝的目光,忽然咧嘴一笑:
“奇物法宝之类的,倒也有几件。
不过都是后来从别人手里得来的。至于最初为何能修行神速,我自己也糊涂。
要不周大人把我绑了,送回总司仔细解剖研究一番?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惊天大秘密。”
周沅枝先是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来,花枝乱颤:“姜堂主真是风趣,这个建议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姜暮玩笑见好就收,转移了话题:
“对了周大人,我听闻落魂沼泽中凶险异常,盘踞着不少厉害妖物。我们此番前去,虽有朝廷安排,但毕竟深入险地,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周沅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定从容:
“姜堂主放心。朝廷既选定此处作为试炼之地,自有万全准备。
秘境入口及核心区域的安全,绝对可以保障。你们只需专注于试炼本身即可。”
姜暮点了点头。
有朝廷做背书,这趟副本刷起来就踏实多了。
他不再多问,也学着项绣绣的模样,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星力,调整状态。
……
妖马虽然体力悠长,但也并非不知疲倦的机器。
在不间断地狂奔了整整一个白天后,到了深夜时分,两匹妖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周沅枝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道:
“马儿累了,我们在前面那片荒林里暂作休息再赶路。”
说着,她皓腕挥动。
两匹妖马受到指示,在一处空地缓缓停稳。
周沅枝对姜暮和刚刚睡醒,还在揉着惺忪睡眼的云啸成说道:
“我去给这两匹马儿喂些蕴含灵气的草料和清水。
你们两个去附近林子里打点野味过来。大家烤点热乎的吃些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姜暮与云啸成应下,跳下马车,朝着不远处黑黢黢的林地走去。
项绣绣依旧留在车厢内闭目打坐。
林间,月光透过交错的树枝,在地上洒下斑驳的银霜。
云啸成回头瞥了一眼远处透着灯火的马车车厢,撇了撇嘴,笑道:
“啧,投胎真是个技术活。天生就是金枝玉叶,万事不操心,让人当菩萨一样伺候的命。
听说家里连宿尊从星的星位都给她备好了,只等这次试炼回去,便能顺理成章地突破。”
姜暮只是默默走着,并不搭腔。
云啸成眼珠子一转,凑到姜暮身边说道:
“姜兄,我打听过了,这类秘境试炼,多半是让进去的人各凭本事争夺机缘。
你看,咱俩都是五境,项郡主可是六境大圆满,还背景深厚。到时候若真起了冲突,咱们也只能乖乖把机缘送上去。
不如咱俩先私下结个盟,互相照应,得了好处平分,如何?
不然的话,这秘境里的肉和汤,全得被她一个人吃干抹净,咱们哥俩连根骨头渣子都捞不着啊。”
姜暮微微偏过头,看着一脸诚恳的云啸成,心中冷笑。
结盟?
修仙界里最不能信的,就是所谓的“结盟”。
今天你能跟我结盟去捅别人刀子,明天遇到更大的利益,你转身就能把我给卖了。
“云兄所言有理。不过具体如何,还是等进了秘境,看清形势再说吧。”
姜暮随口敷衍了一句。
说话间,他右手食指并拢,屈指轻轻一弹。
“嗖!”
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不远处,一只正在草丛中窸窣觅食的兔子身体一僵,随即软倒下去。
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飞剑?!”
云啸成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姜暮,“厉害啊姜老弟,你连飞剑之术都会啊。”
他将自己背后长剑解了下来,在姜暮面前晃了晃:
“看到没,姜老弟,其实老哥我这把剑也是一把飞剑,很是厉害。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老哥我可是——”
云啸成话还没说完,那只野兔忽然蓬得变成一团血雾,消失不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两人愣住了。
“不对劲,有妖物!”
云啸成面色骤变,手中长剑锵然出鞘,悬于身前。
剑身嗡鸣震颤,一分为三,再化为九……
九道寒光凛冽的剑影如孔雀开屏般环绕他周身飞旋,带起细密的破空声,将他护在中心。
姜暮几乎同时握住了血狂刀的刀柄。
刀身未出鞘。
但一股凶戾煞气已弥漫开来。
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环顾着周围每一寸阴影。
就在这时,旁边一棵伫立的参天古树仿佛活了过来。
粗壮的树干剧烈扭曲着,树皮上裂开了一张张犹如人脸般痛苦的口子。
而那些原本自然下垂的粗大树枝,此刻像是一条条狂蟒的触手,携带着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狠狠抽打过来。
树妖?
姜暮诧异。
“来得好!”
云啸成眼中精光一闪,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环绕周身的九道剑影中,分出三道,化作流光激射而出,精准斩向抽来的三条树枝触手。
剑光过处,触手应声而断。
喷溅出墨色汁液。
然而,更多的“树枝”从树干或地下蜂拥而出,密密麻麻,如同罗网。
原本柔软的叶片,宛如一片片锋利的飞刀,随着树枝的挥舞,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云啸成冷哼一声。
剩余六道剑影骤然加速,在他身前交织成一片剑网,将袭来的叶刃尽数绞碎。
他身形灵动,在剑影掩护下试图逼近树妖主干。
姜暮则更为直接。
一个瞬移闪现到了树妖的面前。
“破!”
姜暮挥刀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