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柏香凤眸划过一抹讥诮,“给个准话,具体时间是多久?你总不能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儿等上一辈子吧?”
老瞎子摇了摇头,伸手抚摸着二胡的琴弦,慢条斯理道:
“万事皆讲究一个‘缘’字。老头子我拼着泄露天机折寿的风险,已经给了公主殿下提示。剩下的,就全看殿下您自己的福缘了。
缘分到了,玉佩自然会回到您的手中。
若是缘分未到,您便是踏破铁鞋,万般强求,也是求不来的啊。”
“你想找死吗?”
女人周身那股清冷气息变得锐利起来。
显然,这种神棍般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不能让柏香满意。
虽然她打心底里对这些所谓的算命卜卦嗤之以鼻。
但考虑到眼前这瞎子,的确称得上是这世间首屈一指的天机衍算者,她才耐着性子问到现在。
柏香另一只空着的手微微张开。
五指纤细如玉,掌心却隐隐有暗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一股无形的的杀机悄然弥漫。
柏香另一只手微微张开。
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自己神魂碾碎的杀意,老瞎子干咳了一声,连忙缩了缩脖子,十分从心道:
“咳咳……殿下息怒。
要不,老头子我再免费给您重新算一卦?就凭刚才那枚铜板的缘分?”
说罢,老瞎子伸手在二胡的琴弦上轻轻一拨。
“嗡——”
伴随着一声低鸣。
才被柏香丢在盆里的那枚铜钱,自行从盆底跳了出来。
铜钱在半空翻了个身,落在了老瞎子的膝盖上。
紧接着。
那枚铜钱一分为三,急速旋转起来。
看到这一幕,柏香掌心杀意缓缓散去,静静看着。
片刻后,三枚铜钱的转速逐渐减慢,最终齐齐倒在老瞎子的腿上,排成一个奇异的三角阵型。
老瞎子用手在三枚铜钱上轻轻摸了摸,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恭喜公主殿下,贺喜公主殿下,卦象显示,这双鱼玉佩,您马上就要得到了。”
“马上是多久?”柏香追问。
“就是马上。”
老瞎子笑容不变。
“具体多久?”柏香语气加重。
“马上。”
老瞎子依旧笑眯眯。
“……”
柏香漂亮的凤眸再次眯起。
察觉到寒意与杀气有重新凝聚的趋势,老瞎子连忙苦笑着摆手:
“公主殿下,您也就别为难老头我了。
您也是修行中人,应该清楚,天机算卦讲究的是一个‘势’与‘机’。老头子我能算到它即将出现,已经是极限了。
所谓机缘,你不信也得信。
但至少老头子敢拿项上人头向您保证,您只要继续守在这扈州城里,迟早有一天,您会得到您想要的东西。”
柏香沉默了片刻,周身寒意缓缓散去。
她不再纠结时间,转而淡淡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老瞎子嘿嘿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柏香也懒得追问。
她淡淡道:“我信你,但也不会全信你。所以,我依旧会派人在外寻找打探玉佩的下落。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跟你确认。”
“殿下请问。”老瞎子侧耳。
柏香盯着他,缓缓道:
“前段时日,我为了去鄢城,强行动用了大祭司法相。虽然我已拼尽全力收敛了因果气机,但不可避免地还是会有一些余波散了出去。
以大庆钦天监那帮老家伙的能耐,加上观星台的辅助,最多十日,他们就绝对有可能推演出我的具体方位。
而且我最近也察觉到,扈州城内多出了许多内卫在秘密调查。
但他们似乎并没有锁定我的具体位置。
显然,钦天监那边的衍算出了岔子,被蒙蔽了天机。
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替我遮掩了因果?”
老瞎子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殿下真是高看老朽了。老头子我哪有那通天的本事,能瞒过钦天监的推演?
这或许是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福缘深厚,是上天在冥冥之中帮您遮蔽了这层因果吧。”
说到这里,老瞎子语气微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不过,既然殿下您也说了,内卫已经追到这扈州城来了。
以他们的手段,找到您也是迟早的事情。公主殿下,还是早做打算为好啊。”
柏香眸光闪烁了几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没有再说什么,从袖中又摸出一块铜板,丢进老瞎子的破盆里。
然后,她提着猪肉和菜篮,转身汇入逐渐稀疏的人流。
背影依旧清冷孤直。
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都未曾发生。
老瞎子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嘿嘿低笑了两声,重新抱起二胡,咿咿呀呀地拉起了另一支曲子。
周围来往的行人匆匆,无人驻足。
仿佛他是一个不存在于这方天地间的透明人。
过了一阵子。
日头又沉下去几分,街灯尚未点亮,暮色渐浓。
又有一道身影,驻足在了老瞎子面前。
来人一袭素白道袍,手挽玉柄拂尘。周身萦绕着一股出尘绝俗,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气质。
面容清绝,不施粉黛。
正是道宗掌门,墨怀素。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听着曲儿。
待二胡的余音在风中彻底消散,墨怀素才朱唇轻启,声音空灵若天籁:
“我想算一卦。不知老先生,需要什么作为报酬?”
老瞎子放下二胡,空洞的眼窝“望”向墨怀素,脸上的笑容透着几分随意:
“呵呵,反正老头子我这都是些忽悠骗人的江湖把戏。墨掌门若是信得过,随便给点什么打发老叫花子就行。”
墨怀素微微思忖。
她伸出纤指,从袖袍中摸出一颗通体漆黑的灵珠,轻轻放在老瞎子的破盆里。
“我欲成道,可行?”
墨怀素看着老瞎子,问出了她心中压抑已久的困惑。
然而比起之前对柏香时的认真,这次老瞎子连算都没算,直接摇头,吐出两个字:
“不行。”
“为何?”
墨怀素脸上浮出一抹错愕。
老瞎子咧开嘴,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入道’,又谈何‘成道’?”
听到这话,墨怀素眸光微冷:
“老先生的意思是……我现在所修的道,是一场空?是虚妄?”
她十二岁入道宗。
从入宗,得授真传那一刻起,她便主修太上忘情的“禁欲之道”。
所禁者,首重男女情欲。
因她天生便拥有一颗万中无一的【先天绝念玉心】。
使得道体澄澈,七情淡薄,六欲不显。
修持此道可谓事半功倍,进境极快,年纪轻轻便已登上十二境巅峰。
被尊为道宗百年来最有希望证得“忘情天道”的奇才。
这等惊世骇俗的成就,怎么可能是一场空?
老瞎子摇了摇头,伸手摸着那颗黑色灵珠,叹息道:
“空与不空,虚与不虚,老头子我不知道。
毕竟这是你自己的道,你若觉得你这道是对的,那你便继续闷头修下去便是了。
只是……
世间凡俗欲望如恒河沙数,无穷无尽。禁男女之欲也罢,绝贪嗔痴念也罢。
说白了,这禁欲之道的真谛,在于‘禁’。
你禁哪个,便该先去‘入’哪个,体悟哪个。
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