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他和墨怀素现在处于同一阵营。
但两人之间满打满算这也才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情和信任。
就如袁千帆和水姨提醒的那样。
越是修为高的人,越不可信。
万一真如那红伞教妖女所言,这墨怀素是拿他当探雷的炮灰呢?
但犹豫许久,姜暮最终还是选择出手。
他现在可是鄢城的代理镇守使。
若是让这对方把鄢城的运势给吸了,那他以后还怎么在这儿吸收香火愿力?
想到这里,姜暮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伞柄。
“轰!”
就在他掌心触及伞柄的下一刻。
一股磅礴浩瀚,却又充满了靡靡之音的气息,如洪水般顺着他的手臂,灌入了他的体内。
姜暮的大脑一阵轰鸣。
紧接着,他发现周围火海中那些只知搔首弄姿的女人们,全都娇笑着朝他围拢了过来。
更要命的是,随着这些女人的靠近,她们的脸庞竟然开始变化。
最终,全都变成了墨怀素的脸。
几十个一丝不挂的“墨怀素”,带着各种魅惑的表情,对着他扭动腰肢。
这种高冷与放荡交织在一起的视觉冲击力,差点让姜暮心防炸开。
“非礼勿视,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姜暮闭上眼睛,催动体内的《寒月冰心诀》,拚命守住灵的最后一丝清明。
“嗬嗬可……”
红莲嘲弄的笑声回荡,
“墨掌门,看来这位小俊哥儿,对你这位冰清玉洁的道门前辈,可是存着相当不敬的非分之想啊。”墨怀素面无表情。
周身白分明的阴阳道气缓缓转动。
任何一丝试图靠近她的冶艳粉色气息,在触碰到阴阳鱼的刹那,便化为虚无。
清冷纯洁的氛围,与这片靡热的欲境,形成一道强烈的割裂感。
“墨掌门,不如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红莲幽幽开口,
“这鄢城的运势虽然我尚未完全炼化,但这里毕竟是我的本命道场。
他想要凭借区区一个未成形的法相强行夺走,可没那么容易。吸取的运势越多,这阵中反噬给他的欲毒便越重。
他脑中最深层的渴望,都会毫无保留地在这里具象化。”
红莲嘲笑道:
“你不是信奉太上忘情的禁欲之道吗?
那我们就赌一赌,看看在诱惑面前,他是会遵循人最本源的本性彻底沉沦,还是会受你那套枯燥的禁欲之道影响?”
墨怀素蹙起好看的秀眉。
眸子淡淡扫过姜暮涨得通红的脸颊。
旋即,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浅微笑,朱唇轻启,吐出一个清冷的字:
“好。”
言罢,墨怀素手中拂尘向下一甩。
那些围在姜暮身边,顶着墨怀素面容的女人们全部化作粉色的烟雾散去。
但紧接着,散去的粉色烟雾凝聚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形虚影。
而这个人形虚影,则与姜暮此刻内心的潜意识产生了深刻的因果羁绊。
它是姜暮内心欲望的具象化映射。
姜暮最终是选择沉沦于欲望的深渊,还是坚守道心,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都会通过这个虚幻的人形展现出来。
它可能会变成一个毫无色欲之气的女人。
也可能会变成一个妖娆妩媚,放荡不羁的尤物。
“姜暮。”
墨怀素空灵的声音,直抵姜暮的神魂深处,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大道威严:
“从现在起,本尊……要你禁欲!”
禁欲?
一边是引人堕落的“幻欲冥境”,要他释放天性,彻底沉沦。
另一边是道宗掌门施加的“守黑知白”的无上道音,要他恪守本心,绝对禁欲。
在这冰与火的拉扯下,这一刻的姜暮,反倒成了一个身不由己的赌注。
被夹在两种截然相反的大道法则之间疯狂摩擦。
随着红伞中涌出的运势气息不断入体,无数旖旎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姜暮的脑海中闪现。他想起了与水妙筝的纠缠。
想起了水妙筝腴丰的身段。想起了她眼角那抹迷离而的红晕……
这些画面配合着“幻欲冥境”中的沉沦之道,让姜暮只觉得浑身难耐。
骨髓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心中生出一种“去他妈的斩魔除妖,老子只想倒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的念头。
想要甘愿就此沉沦于这无尽的欲望深渊。
然而,就在他即将迷失的下一刻,墨怀素那声清冷的“禁欲”道音,又如同当头棒喝,让他的灵倏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脑海中那些与水妙筝覆雨的画面,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霜色滤镜。
紧接着,那具香喷喷的娇躯,在姜暮的意识中寸寸剥落腐朽……
最终竞化作了一具枯骨森森的红粉骷髅。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近乎于生理不适的厌恶感,从姜暮的心底油然而生。
这种厌恶感,并非是对女人的厌恶。
也不是对男女之情的排斥。
而是仿佛看透了这皮囊之下的虚妄,看透了那短暂欢愉之后无尽的空虚。
一种如同嚼蜡般的索然无味。
一种百年之后皆为枯骨,这皮肉之欢又有什么意义的超脱感。
在墨怀素道音的加持下,此刻的姜暮仿佛化身为一位枯坐枯禅数十载的老僧,心中竞生出了一种勘破红尘,大彻大悟的玄妙感觉。
世间情欲,不过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唯有追寻那永恒不变的天地大道,方能得大自在,大解脱。
这万般诱惑于我而言,皆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随着姜暮脑海中这股“禁欲”念头的产生,那个面目模糊的人形虚影,也随之渐渐清晰。
它变成了一个身披宽大道袍,面容清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色欲之气的女人。
冷傲孤高的眉眼,与墨怀素有着七八分相似。
“咯咯咯……墨掌门好手段。”
红莲的娇笑声再次响起,
“不过,人的本性,岂是这区区几句道经就能强行压制的?”
果然,随着红伞中越来越多的“运势气息”被吸入体内。
那股被压抑的欲望如同触底反弹的弹簧,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在姜暮体内爆发了。
“去他大爷的红粉骷髅!”
“去他大爷的色即是空!”
姜暮的眼睛变得通红。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种清心寡欲的想法简直是反人类。
欲望本身就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
所谓的天理人伦,不过是弱者用来束缚强者的枷锁。
若是连最原始的欲望都要强行阉割,那修这仙,求这长生,还有什么意思?
做个清心寡欲的石头吗?
老子就是个俗人!
老子就是想吃雪子!
老子就是要阴阳论道!
在这股念头的驱使下,那个原本清冷如仙的女人形象,瞬间崩溃重组。
她的道袍寸寸碎裂,化作片片飞舞的红纱。
清冷的眼神变得迷离拉丝。
她一边扭动着纤细如水蛇般的腰肢,一边用那柔弱无骨的玉手,褪去身上仅剩的那层薄纱……墨怀素看着姜暮身上再次变得浑浊,甚至开始散发出靡光的真气,秀眉皱了皱。
她微微叹了口气,似是有些失望。
随后,她擡起那只如玉雕般无暇的右手,在胸前捏动了一个道诀。
“咄!”
随着墨怀素一声轻叱。
一朵圣洁无瑕,散发着淡淡清辉的白莲,自姜暮脚下缓缓升起。
将他整个人托在莲之上。
清冷的白莲之光驱散了姜暮周身的粉色欲念。
于是,姜暮脑子里的想法再次迎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心中只剩下一片毫无波澜的贤者时刻。
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