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周围便传来了一阵阵兵器落地的“当邮”声。
几名修为稍弱的斩魔使率先瘫软在地。
一些捂着喉咙痛苦喘息着,体内的星力如同被冻结的冰河,根本无法运转分毫。
就连身为五境强者的严烽火,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刚才被匕首划破的伤口,看着指尖沾染的黑色血迹,自嘲苦笑:
“竞然在兵刃上也下了毒……
没想到老子砍了一辈子的妖魔,今天竟会栽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
许缚一把架住严烽火的身体,咬着牙死撑着。却绝望看到,红雾中一双双猩红的妖瞳越来越密集,更多的妖物杀了进来。
此刻不远处,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斩魔使,正挥舞着长刀杀妖。
突然,他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掠来。
年轻男子本能一刀砍了过去。
“啪。”
刀刃被一只手抓在半空。
“堂主?”
年轻斩魔使浑身一颤,顺着那只手擡头望去,竟发现是他曾经的老上司文鹤,不由愕然。
文鹤静静站在那里,红雾缭绕在他的周身。
他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跟随在自己身边,总是笑得很憨厚的年轻人,抓着刀刃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复杂。有羞愧,有躲闪,亦有痛苦。
“撕啦”
还未等年轻人再多说一句话,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只体型魁梧的五阶豺妖小头领从文鹤身后跃出,手中沾满碎肉的巨斧带起一阵腥风,直接将那名毫无防备的年轻斩魔使拦腰斩成了两截!
“噗”
鲜血泼洒而出,大半溅在了文鹤惨白僵硬的脸上。
文鹤的身子一哆嗦,呆若木鸡。
他怔望着滚落在自己脚边的上半截尸体。
年轻人的眼中还残留着看到老上司时的那抹痛苦与惊喜,甚至连嘴唇都还保持着呼唤“堂主”的口型,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文鹤的大脑嗡嗡轰鸣。
“愣着干啥呢,赶紧开杀啊!主子看着呢!”
那只五阶豺妖首领舔了舔斧头上的鲜血,满脸狞笑,冲着文鹤不耐烦地催促道。
这一幕,被搀扶着严烽火退到此处的许缚看了个清楚。
“文鹤……你个畜生!!”
看着昔日的同僚如今竟与妖物并肩而立,许缚的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将虚弱的严烽火推到身后的墙角,发了狂般紧握战刀,朝着文鹤狂冲而去:
“老子今天非剁碎了你这个狗杂种不可!”
“不知死活的口粮!”
那头豺妖首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挥舞着巨斧便迎着许缚劈了上去。
很快,雾气中又窜出另一头五阶的豹妖。
两头大妖一左一右,将本就吸入了毒气,星力流转不畅的许缚死死压制。
不过片刻,许缚便已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血槽。
而文鹤,依旧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般,愣愣地站在原地。
黏稠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答坠下。
汇入脚下血泊中。
他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松开,又死死握紧,然后又无力地松开。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我这是为了活命……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这不怪我,是姜暮逼我的,是他们冤枉我……我别无选择……】
他不断在心底安慰自己,试图为自己开脱。
严烽火靠在墙根上,毒素已经侵蚀了他的经脉,让他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看着不远处呆若木鸡的身影,一口夹杂着黑血的唾沫狠狠吐在地上,骂道:
“文鹤,你这个没有脊梁骨的畜生!亏老子以前还觉得你勉强算个人物,最瞧得起你,没想到你竟然没骨气到这种地步,去给妖魔当狗!”
“田老真是瞎了眼啊,当年就不该栽培你!”
严烽火不停痛骂声。
文鹤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可喉咙里却像塞了一把干草,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随着毒雾的蔓延,越来越多的斩魔使脱力倒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妖物们兴奋扑上前去撕咬。
听着曾经熟悉同僚的惨叫声,文鹤浑身颤抖的愈发厉害。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曾经在斩魔司的一幕幕:
初入斩魔司时,田老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是个好苗子。
他第一次带队斩妖,兄弟们围着篝火喝着劣质烧酒,笑骂着说明天还要一起杀穿妖穴。
他在第三堂升任堂主时,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仰与信任……
而现在,那些曾经鲜活的声音,全都变成了此刻充斥在他耳膜中的惨叫。
“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文鹤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承认自己贪恋权势,承认自己在岁月的消磨中失去了拚搏的动力。
承认自己胆小怕事,畏首畏尾。
但他可以发誓,他从未在心底真正想过要背叛斩魔司,背叛那个对他恩重如山的田老啊。
当初在扈州城,红伞教的人暗中接触他,许以重利,他虽然心动,却也硬生生忍住了没有答应。可是,为什么一步错,步步错?
为什么回过头来,自己已经身处深渊,满手都是同袍的鲜血?
“堂主…”
就在文鹤的心神几乎要崩溃之时,一道虚弱的呼唤声响起。
文鹤低头看去。
一个曾经也是第三堂的斩魔使,此刻正倒在血泊中。
他双手捂着腹部伤口,奄奄一息,看着文鹤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与恳求。
“堂主……能不能替我……给我老娘捎句话…………”
“你见过她的·……去年她来司里送冬衣……她曾还磕头感谢过你多加照顾我……”
“就说……就说她儿子………”
男人的话音越来越弱,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彩彻底涣散了。
文鹤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点一点地用力捏紧。
另一边。
“砰!”
一声闷响,许缚被那头豺妖踢中胸口。
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砸在泥泞的地面上,连手中的刀都甩飞了出去。在两头五阶大妖的围攻下,终究没能挺住。
“呸!”
那头豺妖首领提着巨斧,和同伴一起,满脸狞笑地走到许缚面前。
“这小子可是个五境的修士,细皮嫩肉的,这肉里的灵气肯定足。”
豺妖用脚踢了踢许缚,舔着嘴唇转头对同伴商量道,“这肉不错,一人一半如何?”
“好!”
同伴搓了搓爪子,“那我就先开动了!”
说罢,举起手中长刀对准了许缚的一条大腿,便要将其斩下来。
许缚无力闭上了眼睛。
“噗”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音响起。
举刀的妖物动作僵滞在半空,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它茫然地低下头,呆呆看着一截滴着黑血的刀尖,毫无征兆地从自己的胸膛穿透而出。
甚至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秒,那柄刺透它胸膛的长刀用力向上一撩。
“唰!”
这头五阶豹妖,竟被硬生生劈裂开来。
血雨倾洒而下。
旁边那头正准备分食的豺妖彻底傻眼了。
当它看清那个站在豹妖尸体背后,手持染血长刀的身影时,顿时勃然大怒:
“文鹤?!”
“娘的,果然你们这群卑贱的人族不可信!”
它挥起巨斧,咆哮着朝着文鹤狂冲而去,同时冲着周围的妖群嘶声大喝:
“儿郎们,给我把这个两面三刀的叛徒剁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