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张大魈问道:
「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堂口了?最近的是哪一个?」
张大魈连忙躬身道:
「回巡使大人,最近的是第三堂,就在东市那边的长乐街,离这儿约莫三里地。」
凌夜从腰间摘下令牌,随手抛给姜暮:
「你去第三堂,让他们即刻全员出动,前往十里外的黑土村汇合。」
她指了指张大魈和张小魁,指尖莹白:「至于你们两个,跟我走。」
姜暮刚接过令牌,一旁的张小魁便抢了过去。
「大人,这种跑腿的活还是卑职去吧。」
说完,他也不等凌夜答应,抓着令牌一溜烟跑没了影。
凌夜抿了一下红唇:
「行吧,那就你们两个跟我走。」
姜暮拎着刀跟上,随口问道:「大人,到底是什么任务?」
凌夜脚步未停,只侧过半边脸,黑纱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
「到了便知。」
「放心,伤不着你这凭本事进来的大少爷。」
……
黑土村。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纸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焦土的味道。
村道两旁杂草丛生。
大部分屋舍都已坍塌破败,只有零星几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炊烟。
村里很少看到村民活动的身影。
偶尔能见到一些皮包骨头,衣衫褴褛的村民蹲在屋檐下或倚在墙根。
这些人大多面目畸形,皮肤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青灰色,甚至有些人的肚子鼓胀如怀胎十月,看起来很是诡异。
看到姜暮这三个衣着得体的外来人员,那些村民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
目光阴沉麻木。
透着一股死气和敌意。
有几个眼睛通红,如同荒野里盯上猎物的饿狼,如果不是姜暮三人都持着刀,气势不凡,恐怕早就扑了上来。
张大魈压低声音,对姜暮提醒道:
「大人,小心些。这些人……怕是都吃了『阎王粮』,莫要轻易招惹。」
「阎王粮?」
姜暮一怔,「那是什么?」
张大魈低声解释道:
「这世道艰难,有些地方饿殍遍野。民间便流传出一种土法子,说是吃一种特殊的『阎王粮』能抵饿。」
「乡野间有首童谣是这么唱的:『白石面,黑心肠,吃了阎王粮,爹娘哭断肠。身如枯木心似铁,妖魔见了也嫌脏。』」
「这东西吃下去,确实能饱腹,让人感觉不到疼痛和饥饿。但时间久了,人会变得精神失常,暴戾嗜血,身子也会慢慢畸形。
因为血肉里全是那种土气,连妖魔都嫌弃口感差,懒得下嘴,所以才叫『阎王粮』。」
姜暮听得心头微寒。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屋檐下。
一个披头散发,形销骨立的妇人正盘腿坐着,怀里抱着个婴儿。
她手里抓着一块黑乎乎的土块,正往嘴里塞。
然后又抠了一点,塞进怀里孩子的嘴里。
姜暮收回视线,心头沉重。
莫名的,他又想起之前去下乡收税的场景,那股烦躁感又袭上心头。
凌夜带着二人来到村内一口老井旁。
井口石栏斑驳,井水发黑,散发出阵阵腐臭,也不晓得下面是什么。
她素手一挥。
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浑浊发臭的水。
又从怀里掏出一包淡黄色的粉末,全部倒了进去。
随后又找来两只空木桶,将混合了粉末的井水分别倒入。
「嘶嘶——」
水桶里冒起白烟,浑水开始沸腾,紧接着迅速凝固又膨胀。
最后变成了满满两大桶白色的颗粒状晶体。
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硫磺粉?」
张大魈嗅了嗅,似乎明白了什么。
凌夜将两只桶分别推到姜暮和张大魈面前,声音冷淡没有起伏:
「拎着去村子外围,绕着这村子撒一圈。记住,要撒得严严实实,不许有一丝断绝,要把这村子给圈死。」
姜暮和张大魈对视一眼,各拎起一桶分头行动。
……
半个时辰后。
两人刚撒完粉末回到井边,就见张小魁也带着第三堂的人马赶到。
约莫十余人。
修为多在二、三境。
为首的是个四境修为的中年男子,名叫王二尚。
却不见堂主文鹤的身影。
凌夜目光落在王二尚身上,美眸渐沉,周身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
「你是第三堂堂主?」
这扈州城当真没人了?难不成都是走后门进来的?
王二尚连忙躬身回话:
「回大人,堂主有要紧公务不在衙内,我等虽修为不济,但定全力配合大人行事。」
凌夜丰腴的前襟起伏了两下,似是在压制火气,最终无奈摆摆手:
「罢了,总比这第八堂强那么一些。」
姜暮:「……」
张小魁欲要开口,被哥哥拉了一下手臂,只好闷着脸不吭声。
第三堂那些人忍着笑意,看向三人面带讽意。
女人带他们来到附近的另一口无水的枯井,指向井内,衣袖微微滑起,露出一截莹白手腕,声音一贯清冷:
「这井下藏着一条修行数百年的妖蛇,我追踪多日才确认踪迹。」
「今日,便斩了这孽障!」
(还有耶)
第23章 我家堂主是疯子
「初步判断,此蛇妖修为在六阶左右。」凌夜道。
六阶妖蛇?
众人面色陡变。
六阶大妖,放在任何地方都属于一方霸主了,他们这种级别的斩魔使去完全就是送死。
「放心,这只妖物交给我就行。」
凌夜声音冷淡,「主要是这蛇妖盘踞此地多年,蛇子蛇孙繁衍颇多,所以才找来你们合力清剿。」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凌夜清冷的眸子扫过村子,指向那些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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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这些人神智已失,行事难以预料。斩妖时,若他们有任何异动,务必拦住,不得让任何人靠近井口。」
一名第三堂的年轻斩魔使开口说道:
「为何不直接杀了?省得麻烦。反正都成了行尸走肉,留着也是祸害。」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静。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张大魈沉声解释道:
「他们只是被『阎王粮』蚀了心智,并未异化为魔人或妖物。若屠戮平民,便是屠村重罪,没人担得起。」
有些缘由,张大魈没深说。
眼下民心浮动,任何事情都会被放大。
妖魔盯着,叛军盯着,朝堂也有很多派系官员盯着。
一旦发酵,必然会牵连很多人。
朝廷需要民心,对与错的界限很模糊,只要被上升到某个层次,那就是你的错。
凌夜美目如刀:
「你想杀,我不拦着。只是事后若有人追究,别扯上我。」
那年轻斩魔使面皮涨红,讷讷不敢再言。
凌夜不再理会,对着众人点将:「王二尚,你,你,还有你……随我下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