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
常大威不耐烦地插话,挡在姜暮身前,
“他我可以作保,的确是斩魔司的人,这你不用怀疑。
你现在还是先把重心放在剿匪上吧,没了我常大威,怎么感觉这几天你剿个匪都那么费力呢?要不我给你出点主意?”
“哼,就不劳常将军费心了!”
陈将军脸色一黑,冷哼一声,深深看了姜暮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呸!”
常大威朝着陈将军的背影啐了口唾沫。
他一脸不屑地对姜暮说道:
“这家伙仗着自己干爹是司礼监的那位公公,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司礼监太监?
姜暮心中一动。
那可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权阉。
难怪这姓陈的如此嚣张,连常大威这个世袭将门的少将军都要受他鸟气。
姜暮暗暗留了个心眼。
没过多久,那名方才通报的亲卫又匆匆跑了进来。
他附在常大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常大威面色骤然一变,豁然起身,满脸怒容:
“妈的,真当老子是泥捏的啊!”
“要不是老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忍着,老子早就一巴掌拍死他狗日的了!”
骂完,他转头对姜暮挤出一丝歉意的表情:
“姜老弟,实在对不住,有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就回来,到时候咱们继续喝。”
姜暮摆了摆手:
“无妨,常兄忙你的要紧。“
常大威也不废话,倒满酒自罚一碗,道了声“得罪”,然后带着亲卫气冲冲地离开了营帐。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姜暮自饮自酌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便放下酒碗,在营帐内随意转悠起来。
他走到那副挂着的地图前,背负双手,仔细端详起来。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囊括了鄢城及周边所有的山川河流,村镇要道。
上面用朱砂标记了许多红点。
是之前残余乱军藏匿的地点,以及现在演变成土匪窝的山头。
看着看着,姜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当他的视线落在地图上那些山脉走势和河流分布的线条上时,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总感觉好似在哪里见过。
姜暮双手环抱于胸,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种熟悉感并非来自于他对地理的认知,而是一种图案上的似曾相识。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姜暮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着最近的记忆。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矿妖!
不对,准确来说,是矿妖背上的那些纹路!
当初为了寻找狼妖巢穴,他和水妙筝进入了地鬼妖的洞穴,救出了一批矿妖。
却发现每个矿妖身上都刻有诡异的符文纹路。
是被人为刻画的控制符文。
后来水妙筝还特意把那些矿妖带回去,把上面的纹路誊抄下来仔细研究。
所以姜暮对那些扭曲如蚯蚓般的线条印象深刻。
而此刻,他将记忆中那几只矿妖背上的纹路碎片拼凑在一起……
再与眼前这幅地图上的山川走势一一对应。
竟然一模一样!
甚至于那些符文的节点,也与地图上标记的几个关键关隘地势,惊人地重合了。
“怎么会这么巧?”
姜暮心中惊疑不定。
……
过了一会儿,账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寒风。
常大威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一脸的晦气,显然是在那位陈大人那里受了鸟气。
他一屁股坐在椅上,抓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对着站在地图前的姜暮道:
“妈的,跟那没卵子的货说话真费劲!来,姜老弟,咱们继续喝!”
姜暮没有回坐。
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面前的地图上,手指指着其中几个被重点标记的位置,问道:
“常兄,这几处标记是何意?”
常大威一愣,端着酒碗走过去瞅了一眼,也不避讳,大咧咧道:
“哦,这几处啊。都是些易守难攻的险地,之前被那帮叛军余孽给占了,依托地势负隅顽抗。
不过现在都已经夺回来了,都是老子亲自带兵打下来的!
哼,结果转头就被姓陈的那王八蛋抢了一些功劳去,狗日的奏折上写得像是他亲率前锋似的。我呸!”
说到这里,常大威又忍不住碎碎念了几句。
满脸的愤懑和不屑。
姜暮没在意他的抱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矿妖背上的纹路。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缓缓滑动。
将那些与矿妖纹路重合的线条,包括几座特定的山脉走向,河流曲度,单独在地图上虚画了一圈。
“常兄,这片区域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常大威眯着眼睛,顺着姜暮的手指看去。
起初他还有些漫不经心。
但看着看着,神色忽然一动,转头惊讶地看向姜暮,笑道:
“行啊姜老弟,没看出来你还懂点风水堪舆之术?”
“什么意思?”
姜暮不解,眉头微蹙。
常大威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张新地图。
他拿起一支笔,沿着姜暮刚才虚画的区域重新勾勒了一遍,然后笔锋一转,顺着山脉向左右延伸,添了几笔。
“来,你再看看这形状像什么?”
常大威笑问道。
姜暮眯起眼睛,退后半步,视线随着笔画游走。
当虚线连接完整的瞬间,他眸子微微一缩,惊讶道:
“龙?”
只见常大威单独画出来的图案,隐约像是一条横卧于大地的巨龙。
龙首高昂,正对着鄢城方向。
龙腹虬结于姜暮方才圈出的那片山脉,而龙尾则蜿蜒曲折,恰好扫到了狗头山旁的杏子村一带。
一条巨大的地脉横卧在地图上。
鳞爪森然,气势恢宏。
常大威将笔一扔,指着地图沉声道:
“我给你画出来的这地方,被称作【神龙脉】。
据传,上古之时,此地并非凡土,有真龙自九霄垂首,见此地方圆千里紫气氤氲,便沉眠于此。
以身躯化山脉,以龙血成河川,受天地精华孕育,历经万载……
甚至传说前朝的那位开国皇帝,便是感应此龙脉之气而生,自称是‘龙子转世’,受命于天。
正因如此,前朝的都城也一度建立在这鄢城,以此龙脉镇压国运。”
说到这儿,常大威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当然了,这些所谓的祥瑞传说,不过是那些开国皇帝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证明自己皇权神授,瞎扯瞎编来忽悠老百姓的。
反正我是不信那套。
不过嘛……这里的地脉气场确实有些玄乎,这倒是真的。”
常大威给自己倒了碗酒,润了润嗓子,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前朝灭亡后,我大庆立国,太祖皇帝原本也想承袭旧制,将国都定在鄢城。
可就在大庆成立后不久,这地方发生了一件极为邪门的大事。
当时,居住在这条龙脉区域上的百姓,一夜之间突然暴毙了数万人。而且死状极惨,不少人甚至死后尸变,化为了毫无理智的魔人。”
姜暮心头一紧:“炼祭?”
“正是。”
常大威点头,
“事后钦天监与斩魔司联手追查,发现乃是前朝余孽中某位国师,为复国不惜行逆天之举。
此人以自身为引,炼祭了龙脉之上所有生民,欲借万民精血与龙脉地气相合,施展一门禁忌邪术,妄图借此神通,逆转国运。”
常大威的手指戳在地图上的鄢城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