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说得如此坦荡笃定,黑脸将军眼中的怀疑消散了几分。
毕竟这世上,敢冒充斩魔司堂主的人还真没几个。
就在这时,将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直勾勾地盯着姜暮,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姜暮。”
姜暮坦然道。
将军策马缓缓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幽幽:
“可我记得,扈州城斩魔司好像确实有个姓姜的堂主,不过他叫姜晨,他是你的?”
嗯?
姜暮一愣。
好家伙,我的大名都已经传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了吗?
他也没隐瞒,点头道:“就是我,我改名字了。”
“哦……原来是你啊。”
将军忽然笑了起来。
笑容有些诡异,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他翻身下马,走到姜暮身边,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那你猜猜……我是谁?”
姜暮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这剧情走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见姜暮不说话,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叫……常大威。”
常大威?
姓常?
姜暮瞬间反应过来了。
常老将军的独子!
那个之前正在鄢城平叛的常少将军。
也就是……
被他一刀砍了脑袋的柳夫人的正牌夫君!
冤家路窄啊!
常大威看着姜暮僵硬的表情,嘴角裂开一道森然的笑容:
“听说,我在扈州城的媳妇,是被你给杀了?”
“而且……是一刀砍了脑袋?”
第152章 桃源一梦,红鸢之媚(万字合章)
姜暮也是无语了。
没想到在这穷山恶水之间,竟也能上演一场恩怨局。
这算什么?
冤家路窄?还是天意弄人?
当初因为看不惯文鹤那缩头乌龟的偏袒做派,一时激愤之下,他直接斩了那个心如蛇蝎的柳夫人。
当时确实有过心理准备,日后少不得要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常家少将军碰一碰。
只是日子一久,琐事缠身,这桩恩怨竟被他抛到了脑后。
没曾想,兜兜转转,竟然在这里撞上了正主。
不过转念一想,这次鄢城平叛的主将本就是常大威。
如今大局初定,主力回撤,这位少将军带人清理周边的叛军余孽和流寇,出现在此地倒也合情合理。
既然躲不过,那就直面便是。
姜暮神色坦然,甚至懒得找借口,直视着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淡淡道:
“没错,你那小妾是我杀的。”
话音落地,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
空气紧绷如弦。
常大威眯起了眼睛,黝黑刚毅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眸子愈发幽冷:
“承认得倒挺痛快。现在……后悔吗?”
“后悔?”
姜暮眉梢微挑,忽地笑了,“确实有点后悔。”
“哦?”
常大威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眼神鄙夷,“看到我怂了?怕了?”
“不。”
姜暮摇了摇头,
“我只是后悔,当初下手太快了。
那一刀下去太痛快,应该多折磨一会儿你那恶心的媳妇,再送她上路。”
“……”
话音落下,院内死寂。
常大威脸上的讥笑彻底消失了。
杀气在空气中浮动。
常大威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剑斩人。
姜暮脊背微绷,准备迎击。
然而,就在姜暮以为双方免不了要来一场生死搏杀时,常大威却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他大步上前,一把搂住姜暮的肩膀,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用力拍了拍:
“好!杀得好!杀得太特娘的好了!”
姜暮:“?”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黑脸汉子。
这家伙受刺激过度,疯了?
常大威骂骂咧咧道:
“兄弟,你是不晓得啊,那娘们当初就是我那老娘非要给我寻的!
就因为我正妻身子骨弱,生不出儿子,老太太非得给我再纳一房。
说什么那贱人屁股大,盘子亮,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非逼着我娶进门。
结果呢?
特么的连个蛋都没下,平日里还动不动争风吃醋,搞乱七八糟的小心思,老子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只是碍着老太太的面子不好发作。
但我万没想到,这贱人背后竟然还搞起了那种邪术……”
说到这里,常大威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狠厉:
“说真的,姜兄弟。
若非你小子及时发现,我们常家可能真就要被那毒妇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若是让她把那什么魔胎炼成,再给我扣上一个‘勾结魔教’的帽子,我常家几代忠良的名声,就全毁了。
所以,你这一刀,救了我常家啊!”
姜暮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仔细打量着常大威的神情。
那副咬牙切齿又如释重负的模样,绝对是真心流露,装不出来的。
姜暮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扣在刀柄上的手指缓缓松开。
看来凌西瓜之前对他说的没错。
这常家虽然是武将世家,但是非黑白还是分得清的,并非那种不讲道理的护短之辈。
“不过……”
常大威话锋一转,原本爽朗的脸垮了下来,满脸郁闷,
“即便现在,老子日子也不好过啊。
刚平完鄢城的叛乱,本以为能捞到点实打实的功绩,回京受赏。
结果呢?
转头就被上面一纸调令,打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剿匪了。
说什么‘肃清余毒,安抚地方’,我呸!不就是朝堂里有人拿这破事故意来搞我们常家吗?
这也就罢了,最气人的是,还给我安排了个什么狗屁上司,整天在我耳边叽叽歪歪……”
常大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拉着姜暮就开始碎碎念,满腹的牢骚和抱怨。
这模样,活脱脱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姜暮有些哭笑不得。
但这也能看出,这常大威性子确实直爽。
“罢了,不扯这些了。”
常大威发泄了一通,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豪爽地一挥手,
“走!去我营地喝酒去!
本来打算等这边剿匪的差事结束,回京述职时顺道去扈州城请你喝上一杯,好好谢你。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鬼地方撞见了,这就叫缘分,天意!咱们痛痛快快喝一顿!”
“喝酒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