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菜园子里言语调戏她的场景。
还有那晚烟花下,他坐在屋檐上,坏笑着给她戴上戒指的场景……
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眼前划过。
“我不信!!”
柏香身气势轰然爆发,青丝狂舞,衣袂猎猎作响。
天上星辰都好似感应到了这位帝后的怒火,齐齐闪烁了一下,宛若深渊在恐惧中浮动。
她刚迈出一步,脚步却又忽然顿住。
回过头,看了一眼厅内被定住的元阿晴。
一瞬间,女人想起临走时,姜暮的嘱托。
柏香眼中的疯狂与暴戾缓缓褪去,敛去周身异象,染上了几抹复杂与克制。
转身,回到厅内,坐回了刚才的椅子。
手指再次轻轻一敲。
“叮。”
瞬间,一切恢复了正常。
风继续吹,热气继续升腾。
“香姐姐,你没事吧?”
元阿晴看着脸色苍白的柏香,担忧地问道。
柏香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摇了摇螓首。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双手,对着元阿晴比划起手语:
“阿晴,我突然想起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我打算去城外的寺里给老爷祈福,可能要在那里住上两天。这两天,你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
“祈福?”
元阿晴眨了眨眼,“香姐姐,我也去吧,我也想给老爷祈福。”
柏香摇了摇头,比划道:
“不用,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修行。老爷临走前最看重你的修炼进度,你若是因为分心耽误了,等老爷回来……他会不高兴的。”
元阿晴小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但又立马乖巧地点了点头,重重道:
“我知道了香姐姐,我一定好好修炼。”
看着小丫头天真的模样,柏香只觉心口一阵堵闷。这小丫头若是知晓姜暮死了,会有多伤心啊。
她匆匆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
回到自己屋内。
柏香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静默了一会儿。随后,她直起身,抬手一挥,一道繁复的星纹禁制在房门上亮起。
星纹如流水般蔓延至四壁,将整个房间隔绝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防止任何人窥探或闯入。
做完这一切,柏香脱去鞋袜,盘膝坐在床榻上。
她双手结印,置于丹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悠远。
“以吾之魂,通幽洞冥。”
“以吾之星,照彻九霄……”
若是以肉身赶赴鄢城,万里之遥,即便全力飞行也需很长时间,太慢了。
唯有元神出窍!
借镜国大祭司法相之力,横渡虚空。
虽然镜国的巫神之力早已随国运消散,但她本身,就是镜国最后一任大祭司。
她的星位【后宫】,虽然因国运崩塌而摇摇欲坠,但其位格仍在,其神通仍在。
以星位为引,融法相之力,元神出游,并非不可能。
只是,以她如今的状态,强行施展元神出窍这等消耗本源的神通,风险极大。
稍有不慎,元神受损。
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丢失星位。
而且一旦祭出法相,动静太大,必然会被京城钦天监捕捉到,届时麻烦无穷。
但现在。
她顾不得许多了。
她必须亲自去看看,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是不是真的死了!
明明说好了要回来的!
不对……
那混蛋临走时说的话就很晦气。
什么“若我回不来,记得给我上坟”“叫爸爸”这种晦气话。
这混蛋,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怨气与惶意,柏香双手结出的法印绽放出刺目白光。
“嗡——”
浩瀚磅礴的气息骤然在屋内爆发。
一道与她容貌一般无二,却通体由纯粹星辉与魂力凝聚而成的身影,缓缓从她肉身的眉心处升腾而起。
元神之躯洁白如玉,流光溢彩。
身着一袭由星光织就的华服,头戴九凤朝冠,面容倾城倾国,美艳不可方物。
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与神性。
恍若神妃仙子,踏月凌波而来。
不染红尘半点烟火,唯余清辉万里,照彻寒宵。
【星魂离窍,法相随生。】
【一念千里,洞彻幽冥。】
随着元神彻底出窍,天空中那颗属于她的【后宫】星位,绽放出比之前更为耀眼的五彩光华。
紧接着,一个无比巨大的身影,自天际缓缓升起。
仿佛能伸手摘星揽月,脚踏虚空。
法相面容妖冶而庄严,头顶戴着华丽的巫神金冠,身着流淌着星河纹理的祭祀法袍。
周身金色光芒万丈。
恍若一轮刚刚升起的太阳。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法相竟然生有八只手臂!
每只手臂都结着不同的法印,或持莲花,或握法剑,或托宝瓶……
而正中间的一双手,则在腹部丹田处结成一个圆满的法印。
法印中心,好似有一个巨大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
蕴含着恐怖能量。
而在柏香法相结成的那一刻,整个扈州城,无论明暗,所有身负星位的修士皆心有所感。
生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凡俗臣子陡然见到了金銮殿上的九五至尊。
感受到一股自九天垂落的强大威压。
寻常百姓对此毫无所觉,依旧该睡的睡,该醒的醒,只当是今夜风大了些。
哪怕是身负地煞、天罡级别星位的修士,也仅仅是感到一股莫名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却根本无法窥见其真身源头。
只能茫然四顾,面露骇然。
唯有修为臻至七境以上的大修士,才能透过层层夜幕,看到那横亘于苍穹之上,令星河失色的震撼一幕。
斩魔司,正堂。
冉青山正揉着眉心,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唉声叹气。
忽然,他心有所感,转过身去。
便看到窗外,一尊高达百丈,八臂托天的巨型法相,正缓缓自夜空升起。
法相周身缠绕着五彩星辉。
每一步踏出,都引得虚空震颤,仿佛整片天穹都在为其让路。
冉青山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奶奶的……”
“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地宫深处。
同样感受到这股恐怖波动的上官珞雪,倏然睁开双眼,紫眸中闪过一丝惊骇。
没有任何犹豫,她双手结印,强行催动体内星力。
“轰——!”
一道同样无比巨大的金身法相,从地宫冲天而起,屹立于扈州城上空。
那是一位身披金色甲胄,手持长枪的绝美女子。
英气逼人,飒爽绝伦。
甲胄上铭刻着血色战纹,在夜空中熠熠生辉,宛如一尊自远古走来的女战神。
金光万丈。
与大祭司法相遥遥对峙,竟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若有细心人观察,便能发现这金甲法相身形略显虚幻,光芒也黯淡几分。
上官珞雪本就身负重伤,道基初复。
此刻强行施展法相之力,无疑会让伤势加重了几分。
但她顾不得这些。
身为扈州城镇守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不明强者,她必须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