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瞥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
“你想给家人报仇,这心情我理解。但你的仇家在那等凶险之地,说实话,没几个人敢为了这点钱去拼命。
不过看在灵竹的面子上,这事儿我先记下了。以后若我修为高了,有能力去那里闯一闯,再去帮你把那几只妖斩了。”
“谢谢……”
少女抬起头,明亮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清澈,盛满了感激。
一路无话。
两人很快来到韩府后门的小巷。
兰柔儿停下脚步,红着脸,有些局促地揉搓着手里丝帕,鼓起勇气道:
“姜大人,那个……天色已晚,大人一路辛苦,若不嫌弃,不如进府喝杯热茶再走?”
进去?
“不了,改天吧。”
姜暮果断拒绝,转身便走。
“姜大人!”
兰柔儿忽然小跑几步追了上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精致香囊,不由分说地塞进姜暮手里:
“大人,我……我会努力攒钱的!以后我赚的所有钱,都给你!”
不等姜暮回应,她已转身跑进院门。
裙摆被匆匆脚步带起,如浪花翻涌,在夜色中漾开一抹青春的灵动。
姜暮低头看着手中香囊,里面装着不少碎银子。
他掂了掂,失笑摇头:“很好,有小富婆养我了。”
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他将香囊揣入怀中,朝巷外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姜暮认出那是韩家家主,韩成虎。
此刻对方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似是喝多了酒。走近后,果然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
“姜大人?”
韩成虎眯着醉眼,看清来人后愣了一下。
“韩家主,这么晚才回来,是去赴宴了?”姜暮问道。
韩成虎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挤出一抹笑容:“是……是啊,几个老朋友相邀,多贪了几杯。姜大人这是……”
“随便转转,例行巡查。”
姜暮随口敷衍。
“哦哦,这样啊,辛苦辛苦。”
韩成虎笑了笑,神色隐隐透着几分局促,拱手道,“那就不打扰姜大人公务了。”
“嗯。”
姜暮点了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姜暮鼻翼微动,心下一凛。
对方身上除了酒气,还混杂着女人的胭脂香。而在这两种浓烈气味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血腥气味。
“姜大人!”
走出几步的韩成虎忽然停下,转过身叫住了他。
姜暮回头。
即使在黑暗中,凭借“地察星”的神通,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韩成虎脸上的表情。
对方嘴唇蠕动着,脸上带着挣扎之色,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顾忌着什么。
“夫君~~”
就在这时,一道柔媚的嗓音忽然传来。
韩成虎身子一僵,缓缓转身。
门檐下,身形丰腴的韩夫人正俏生生立着,一袭裙衫在灯笼光里艳如牡丹。
韩夫人莲步轻移,款款走来。
对着姜暮盈盈一福,笑容温婉得体:
“方才听柔儿说,是姜大人亲自护送她回来的。妾身代这孩子谢过大人了。夜深路黑,有劳大人费心。”
姜暮拱手回礼:“夫人客气,分内之事。”
韩夫人温柔扶住丈夫手臂,语带嗔怪:“怎么又喝这么多?快随我回去歇着。”
“嗯,好……”
韩成虎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任由妻子搀扶着往里走,再没敢看姜暮一眼。
姜暮目送着夫妻二人的背影。
就在即将跨入大门的时候,韩夫人的另一只手忽然悄悄探到身后。
女人回眸。
眼神勾魂摄魄。
骚货!
姜暮暗骂一声,转身离去。
……
回到卧房。
韩夫人松开丈夫,走到桌前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谢、谢谢。”
韩成虎双手接过茶杯,依然低着头不敢看她,低声汇报道,
“那个叛徒我已经处理了。便宜那小子了,本来打算将他剥皮抽筋的,但怕动静太大引来斩魔司注意,便给他下了毒。”
韩夫人一边漫不经心地解着衣带,一边随口问道:
“你刚才叫住姜大人,想跟他说什么?”
“扑通!”
韩成虎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没!没什么!我……我什么都没想说!”
“那你紧张什么?”
韩夫人脱去外衫,只着一件薄薄的贴身小衣,慵懒地坐在椅子上。
她伸出一只白生生的脚丫,踩在韩成虎的头顶,微微用力下压。
“你看你,笨手笨脚的,又把地给弄脏了。”
“舔了。”
“是……是……”
韩成虎脸色惨白,颤抖着伏下身去,一点点舔舐着地上的茶水。
韩夫人慵懒倚着椅背,声音柔媚却透着寒意,幽幽道:
“这人啊,骨子里都藏着贱性。
想吃的时候,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献宝,等到真吃进嘴里了,又觉得腻味,想弃若敝履。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男人脸色煞白,急声道:
“不是!绝对不是!师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绝无二心!”
“什么师姐?”
韩夫人脚尖一挑,勾起他的下巴。
圆润的脚趾轻轻抵在他的喉结上,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机,
“记住了,你现在是我的丈夫,你叫韩成虎,明白吗?”
“是、是!”
韩成虎拼命点头。
他犹豫了片刻,低声道:
“夫人,鄢城那边的叛军已经被镇压了,局势不妙。要不……我们走吧?等朝廷处理好鄢城,肯定会来清洗这里,我们斗不过的……”
“呵呵,这就怕了?”
韩夫人闭上眼,螓首后仰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
“鄢城的叛乱不过是主上的一次试探罢了。况且那里还有不少妖魔盘踞,你慌什么?
你知道,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韩成虎下意识问道。
“是国运。”
韩夫人缓缓道,
“当初镜国为何要与大庆和亲,将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公主送来?
就是因为镜国国运衰微,将要耗尽。
他们想利用那位公主为媒介,嫁接大庆的鼎盛国运,为镜国续命。
可惜啊……”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镜国终究还是亡了,那位公主到死也没能把国运嫁接过去。
人若失了气运,顶多也就是霉运缠身,碌碌无为。国若失了气运,那就是天灾人祸,亡国灭种!”
韩成虎似懂非懂:
“所以鄢城之乱,意在消耗大庆国运……眼下看来,似乎成了?”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