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像了!
容貌或许可以易容伪装。
但一个人经年累月养成的身姿仪态,深入骨髓的风韵,却是极难模仿的。
凌夜的心跳加快。
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置信的猜疑自心底升起。
然而,当她凝神仔细再去打量时,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又莫名迅速褪去。
因为记忆里,那位皇后很冷。
冷得像万年冰川,漠然得如同俯瞰众生的神祇。
而眼前这女子————
虽然身段相似,但气质却更显温婉柔和,带着几分烟火气。
但即便如此,凌夜内心深处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
虽然传闻那位妖后已被焚死在鹿台之上,但最近皇帝又秘密派出内卫,很难不让人怀疑,那位痴情的帝王究竟有没有真的下狠手。
「香儿,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姜暮带着凌夜走到柏香面前,笑道,「这位是凌夜凌大人。她是斩魔司的巡使,很厉害的。」
他又转头对凌夜介绍道:「这是我家管家,叫柏香。你可以叫她香姨,她不介意的。」
「哦对了,她是个哑巴。」
哑巴?
凌夜心底的猜疑更重了几分。
想要彻底隐藏身份,最好的方式不就是闭嘴装哑巴吗?
柏香嗔瞪了姜暮一眼。
随后她转向凌夜,盈盈一福,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见姜暮风尘仆仆,脸上和手上还沾着些许未洗净的血污尘灰,于是很自然的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手帕。
走到姜暮面前,轻轻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动作温柔细致。
然后又拉起男人的手,细细擦拭。
看到这一幕,凌夜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彻底否定了先前的荒谬念头。
这女人,绝不可能是那位大庆皇后。
因为她知道那位皇后身患怪疾,或者是某种禁制,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男子能触碰她。
即便是当今圣上,都未曾碰过皇后凤体。
而眼前这女人,又是给男人擦脸,又是拉手。
肌肤相亲,毫无阻碍。
怎么可能是那位传闻中不可触碰的皇后?
「我也是疯了————」
凌夜暗自摇头,暗暗自嘲,「就算那位皇后真的没死在鹿台大火中,又怎么可能沦落到这种市井小院,给一个斩魔使当管家?」
不过,新的疑惑又浮上心头。
小姜不是说这柏香是管家吗?
可这般的亲近模样————
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凌夜心里那丝小小的不舒服,又悄悄冒了出来。
管家管家,管到床榻上去了吧。
好在,这位柏香姑娘容貌只能算清秀可人,并非绝色。
以姜暮这家伙过往花花公子的名声,和如今备受追捧的境况,应该————瞧不上吧?
凌夜有些不确定地想。
简单聊了几句,姜暮就去沐浴更衣了。
元阿晴给凌夜端来茶水后,便又跑回沙地去练功了。
柏香则用手语跟凌夜比划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忙碌晚饭。
凌夜独自坐在厅中喝了口茶,心中忽生几分局促。
她本想去厨房帮忙打个下手。
但走到门口,看着柏香娴熟利落的刀工,又默默退了回来。
她想起了年少时。
那时的她还不像现在这般厌恶男人,思想也颇为传统,总觉得若有一手好厨艺,将来在夫君面前也是个加分项。
于是她兴冲冲地去学做菜。
结果师父只瞥了一眼她系上围裙的样子,便意味深长地说道:
——
「夜儿啊,不必费那功夫了。你这身子骨————已经自带丰盛伙食了,饿不着未来夫君和孩子的,无需再练厨艺。」
当时她懵懵懂懂,也就真的没再练过。
闲得无聊,凌夜索性来到院中沙地,看元阿晴练功。
「喝!哈!」
小丫头练得很认真。
只是————
旁边站着这么一位存在感极强的大姐姐,目光清清冷冷地盯着,元阿晴只觉得浑身僵硬,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是顺拐,就是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绊倒。
没办法,小丫头本就很社恐。
再加上凌夜以及让人窒息的伟岸身材,实在让她感到压力山大。
凌夜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碍眼,甚至成了干扰源,只好悻然离去。
索性,走到那片菜园子旁随意观赏着。
「」
不得不说,这菜园子打理的真的很赏心悦目,明明搭配很随意,可整体来看就是让人瞧着舒服。
没过多久,姜暮洗完澡出来了。
见凌夜站在菜园子前,他走到对方身边开口说道:「这些都是香儿打理的,她喜欢弄这些,我也懒得管,这院子大半都归她折腾了。」
凌夜侧过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男人英俊干净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绒光。
翩翩美少年,大概便是如此了。
凌夜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皮相,确实有着祸害女人的资本。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她是哪里人?」
「从鄢城那边逃难过来的。」
姜暮随口答道。
「鄢城————」
凌夜若有所思。
姜暮想起近日听到的一些风声,问道:「我听说鄢城那边的叛乱好像快结束了?」
「嗯。」
凌夜轻轻颔首,「朝廷派去的大军已经镇压了叛军主力,目前到了收尾阶段。带兵平叛的主将,正是常老将军的独子,常大威。」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忽然想起身边这家伙不久前的壮举。
把常大威将军那位侧室柳夫人给当众砍了。
虽然事后调查证实柳夫人确系私自修炼妖法,常家并无勾结妖魔的实证。
且正值朝廷用人之际,此事被低调处理,也未宣扬。
但毕竟涉及将门,颇为敏感。
所以上面,也最终没有给予姜暮任何公开的功绩嘉奖,仿佛此事从未发生过。
冉青山之所以那么痛快地给他星官印,也是出于一种补偿心理。
说实话。
她当时听到这件事后,内心震动很大。
让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往事。
或许也是在这时候,她对姜暮的情感变得亲近了许多。
「小姜。」
凌夜转过身,美目定定地看着他,认真问道,「有些时候,你明明做了很对的事情,冒了很大的风险,最后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甚至可能还会被人记恨————
你还会做吗?」
姜暮迎着她清澈的目光,忽然笑了:「做了,我心里舒坦,念头通达。若是不做,我这心里憋屈,连觉都睡不好。
至于回不回报的————无所谓了。」
凌夜静静看了他半响,眸中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化为一丝柔和。
她收回目光,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轻声道:「我本是想劝你,日后行事,莫要总是如此不计后果,锋芒太露————可转念一想,或许,你这样————也挺好。」
姜暮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他对柏香的家乡更感兴趣些,便问道:「听说此番鄢城叛乱,背后有不少妖魔推波助澜。」
「没错。」
凌夜点头,「那些叛军中混杂了大量妖人,甚至还有成建制的妖兵。这也是平叛如此艰难的原因之一。」
「那军队能镇压得住吗?」
姜暮很好奇。
「你小看朝廷军队的战力了,不过————」
凌夜话锋一转,「待叛乱彻底平息,地方秩序初步恢复后,清剿潜伏零散的妖魔,以及处理一些妖法遗留的隐患,终究是斩魔司更为专业。
届时,朝廷很可能会抽调周边几城斩魔司的精锐力量,前往鄢城协助善后。」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