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路长远的视线恢复,便已经在门扉之前了。
没有任何迟疑,路长远伸出手向右探去,很自然地牵起了绫芷愁的手,一瞬闯入了门中。
这却是为了防止如同绫家村那时一样的,将人打散的手段。
不论路长远与绫芷愁究竟多久没有见面,曾经数次生死之间培养起来的默契却到底做不得假。
这是根植在习惯里面的。
而习惯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可怕的东西。
门扉之后并没有什么路,只有数不清的巨大齿轮,以及散发着巨大热量的熔炉。
路长远松开了手,因为没有回头,所以自然没瞧见绫芷愁如今眼中与许多年前不一样的情绪。
以往的绫芷愁会率先松开手,可如今的绫芷愁却眷恋着那份感触。
“此地距离膻中穴应该不算远。”
绫芷愁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嗯了一声。
“嗯?”
路长远反手起剑,凭借直觉一剑斩出,不远处便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在漆黑一片的天机体内,那些熔炉喷火照亮下,成片的金属光泽反着光,映射得人眼晕。
这些都是在天机体内的机关人偶,此刻一拥而上,似要将两人撕碎。
绫芷愁轻微地蹙眉:“这些机关人偶的身上都缠绕着诡异的气息。”
若是仔细看,便能瞧见,这群机关人偶的身上流转着黑色的气。
孽。
路长远如今对孽知道了一个大概,无论是以前遇见的孽,还是现在遇见的道孽,这种手笔都是欲魔留下的。
欲魔要做什么没人知道,也不重要了。
此刻欲魔与天道的斗争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处于下风,它的一应准备此刻都作了天道的嫁衣。
对此路长远没有半点可怜。
一个执念是杀死欲魔的人只会对欲魔的凄惨处境感到愉悦。
“阿远。”
无数根银针落下,精准地刺入了那些机关人偶之中,原本声势浩大的机关人偶群立刻失去了行动能力。
若是一般人被这一群机关人偶围攻,多少会受些伤势。
可惜来的人是路长远和绫芷愁。
“怎得了?”
绫芷愁轻声道:“那边,那边有个人。”
伴随着绫芷愁的话语落下,远方传来梦呓一般的声音。
“三十三天.......三十三天。”
路长远这才转过头,看向绫芷愁所示意的方向。
在那个地方,庞大的齿轮中心,有一道浑身布满黑孽的身影。
这道身影的气息强大的不可思议,光是看着,便让人难以呼吸,仿佛被山岳所镇。
剑素愫的声音传来:“那是一柄剑!”
天机的内部,出现了一柄剑。
路长远的眼神立刻冷了几分:“承地?”
毫无疑问,这把剑是承地,那道身影便是承地所化。
承地诞生了剑灵,此刻剑灵被污染有了实体,变成了面前的这道身影。
似是对路长远的话语有了反应,那道身影缓缓地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路长远熟悉的脸。
那是一个颇为秀气的,男生女相的脸。
青草剑门门主,宁小瓜。
而最为诡异的是,那张脸只有一半是完好的,另一半则是布满着猩红的血线与黑色欲孽。
承地本是宁小瓜的剑,所以诞生的剑灵自然也有着宁小瓜的样貌。
此刻承地已经被污染,路长远没有任何犹豫,一剑西来从断念之中绽放。
怎料,承地不闪不躲,硬吃下了路长远的这一剑。
铛!
路长远只觉砍中了一座山。
奇怪。
不还手?
承地缓缓抬头,身上的伤势一瞬修复完成。
勾连了大地的承地,此刻也与天机一样,拥有着极为恐怖的恢复力。
绫芷愁很快反应了过来:“阿远,它好似没有与我们交手的欲望,我们绕过去吧。”
是的,虽然身负欲孽,但承地却没有半点要攻击的欲望,只是口中呢喃着:“三十三天......三十三天。”
路长远怔愣在了原地。
“阿远?”
哪怕是绫芷愁的话都没能将路长远的思绪拉回来。
“你的剑倒是和你一样,即便被污染,也不对不该出手的人出手。”
路长远本应该绕过去,直接去寻公输诀,可此刻却一反常态地站在了原地。
“三十三天......三十三天。”
承地只是喃喃地,迷茫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路长远轻声道:“三十三天青剑常在。”
这是青草剑门的剑语,就和福明宫的修士喜欢说:“人间有德,享乐人间”一样。
青草剑门的修士出手的时候也喜欢说这样一句。
只是如今的青草剑门的修士倒是极少知道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路长远却是知道的。
三十三重天外天。
九霄云外有神仙。
“若是仙是坏的怎么办?”
宁小瓜说:“凡人之见我等,便好似我等见仙人一般,我等修士有好有坏,仙人未尝不能有好有坏,那若是三十三重天之上,有为非作歹的仙人怎么办?”
“什么?”
“我说,要是真有长生不死的仙人,而仙人是坏的,喜欢为非作歹,盯着飞升的修士吃,那该怎么办?”
路长远彼时只能道:“世间还不见得有仙人。”
“万一呢?”
“那你说要如何做?”
宁小瓜将手中的青草一丢:“那便杀上去。”
“你我才几境,连瑶光都遥遥无期,就想着去斩仙人了。”
“一人不行,百人不行,万人不行,但若是百万呢?天下百万剑修尽出一剑,难道就真没有机会吗?”
天下剑修如同青草一般繁多,若是一并出剑,这股力量有多庞大,没人能知晓。
承地顿在了原地,身躯颤抖。
路长远试探着伸出手触碰,却并未碰到承地的实体。
一柄漆黑的,充斥着大地之意的重剑,这便落在了路长远的手中。
“人终究要像青草一般顽强的立于大地之上的。”
? 578.别把我道法门算进去
也就在路长远与绫芷愁进入天机的下一刻,庞大的机关人偶好似发了疯,开始无差别的毁坏周遭的景色。
画浮生根本拦不住。
他的状态本就不好,更别提眼前的天机强得令人发指。
可即便如此。
拦不住也得拦。
起码得拦住这机关人偶,直至那突然出现的两人解决此事。
画浮生倒是没怀疑路长远是来收拾烂摊子的,毕竟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他只是有些担心路长远是否能将公输诀救出来。
不远处的登天梯已开始消散,这证明道争快结束了,路长远的时间不多了。
也罢。
先拦住这天机。
画浮生这便开始拼命,只见他以笔在自己身上描画,随后撕拉一声,将自己的皮扯了下来。
以皮为卷,以血为墨。
“敕!”
那人皮上转瞬走出了无数个墨意的画浮生,其上气息强大,甚至已来到了六境。
轰隆隆!
天机的拳头无差别地落在了青罗画宫,彻底将一切的禁制碎裂开来。
青罗画宫的山门被毁得一干二净。
烈日之下。
大山深处,从绵延的山峰之中,就此破封而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土石飞溅间,一切大山之中的鸟兽仿佛被大地牵引,只能匍匐在地上,寸步不能动。
随即那些鸟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干了生命力,成为了一具又一具枯骨。
原本就已开始枯萎的森林此刻变得愈发荒凉,郁郁葱葱的山立刻变成了干涸光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