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震感看去,这般地动山摇的动静并不是这个类似于洞天的空间要碎了,而是由什么东西在跳动引发的。
是公输诀的心脏。
那颗心脏此刻暴露在外,每跳动一次,公输诀的金属骨架便泛起冰冷的寒光。
紧随之而来的,是令人耳酸的嘈杂齿轮顿挫声。
“澹台享乐怯弱,冷莫鸢优柔寡断,我辈修士该效仿上古先贤压制万族才对。”
画浮生的声音传荡在齿轮声之中。
公输诀摇头道:“冷莫鸢只是不在乎,她恪守那位留下的规矩已四百年,却是给自己画地为牢了。”
“若我是她,便去屠戮了天下外族,这天下噪杂的声音还是太多了。”
“所以你成不了她。”
公输诀的声音带着几分机括的响动,仔细瞧去,随着他发声,他那具金属骨架上似也有齿轮转动。
“我辈修士以实力为尊,此事若成,我之道途可快她一步,届时她也只能听我之言。”
画浮生语气突然松了些:“你有可能会死。”
“你我一路走来,哪个不是在九死一生的血海中爬出来,此刻说这些,却是无意义了,更何况.......无有生做得,我便也做得。”
公输诀的心脏鼓动的更加厉害,几乎要爆炸,红色的血迸出却又收回。
“当年你我都输给无有生一招,如今他又高悬天空,当真是惹人厌烦。”
“李兄尚且需要时间功成,公输兄也快些感悟浮生画法吧,剩下的部件很快就能送来了。”
画浮生的身形缓缓消失,也不知去了何处。
公输诀略一颔首,那双猩红的圆眼闭合,恐怖的气息这就压制了下去。
留下的只有齿轮交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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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崩,卡崩。
倒悬天际的鲁班宫充斥着声音齿轮的声响,从原处看去,鲁班宫仿佛是一座倒立于天际的齿轮之城。
“快些快些,这就是最后一批了。”
鲁班宫的大门骤然打开,几位衣着不凡的修士自鲁班宫中离开。
观其衣袍制式以及气息,当是青罗画宫的修士。
这几位青罗画宫的修士的腰间都带着一轮画卷,这实在没什么稀奇的。
青罗画宫的修士出门带着几幅画实在是稀松平常。
领头的是一位五境的长老,此刻长老的脸色带着松了口气的表情。
宫主交代的事情马上要完成了。
“长老,这里面到底是何物,居然需要我们如此多的人手来搬运。”
那位长老顿了一下,随后一脚将提问的弟子踹倒。
“不该问的问题就不要问!此事乃是宫主交代的机密,你们若是想被剥了皮当画卷,尽管打开那画卷瞧。”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这画卷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是从几月前开始,画浮生突然下令让人去鲁班宫将这卷画卷搬运回宗。
且不提为何鲁班宫会有如此之多的青罗画宫的画卷。
就单论这画卷,每份的重量也恐怖得惊人,里面藏的东西定然非比寻常。
那弟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见长老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是他失言,好在长老没有计较。
青罗画宫内部的宗门竞争也是极为血腥的,常有弟子被剥皮当了画卷,一身骨血成为了墨染的颜料。
长老还想交代几句,却陡然感知到了一阵困意。
这困意来得突然,也完全不可阻挡,这一位长老,连带着这一群弟子毫无防备立刻中招,站立着昏死了过去。
一玄衣少年这才牵着一个镶金宫裙的小公主走出,而玄衣少年的身侧还站着一位身着劲装的马尾少女。
三人就好像是路过一样,闲庭信步地走来。
路长远眯着眼,手一挥,将长老腰间的画卷取到手中,这才道:“这画卷上有瑶光法的气味。”
不仅是这一幅画卷,这一批弟子的画卷上都有瑶光法的气味。
这一批人为什么随身带着带有瑶光气息的画卷?!
“需要徒儿帮师尊打开这画卷吗?”
冷莫鸢轻声道。
这又是一个要奖赏的机会。
怎料路长远只是摇头,想要不触动画卷的禁制打开画卷,换其他人或许很难,但对于路长远来说却只如饮水般简单。
断念横出,水墨之色氤氲,画魔之法这便毫无阻碍地将此等画卷揭开了。
画卷徐徐展开。
出人预料的是,这画卷上有的并不是什么山水画,而是一块被打磨好的木杆。
路长远皱起眉:“鲁班宫的机关造物?鲁班宫机关造物为什么存在青罗画宫的画卷之中?”
? 555.徒儿会把他们打一顿
若是一般的鲁班宫机关造物也就算了。
眼前的这一幅机关造物之画分明诡异的很。
倒不是说这一截木头有什么诡异的,而是将这木头封印进画卷的法上有瑶光气息。
青罗画宫只有一尊瑶光,那便是青罗画宫宫主画浮生。
此间之事定然是画浮生的手笔。
那画浮生是实在闲的没事,所以将自己的法力耗费在这种地方吗?
自然不是。
路长远依次取过几位弟子的画卷。
冷莫鸢轻声道:“这些画卷上都是鲁班宫的机关造物,画浮生将这些机关造物封进了卷中,方便弟子们自鲁班宫带其带走。”
只是为什么要采取这种办法呢?
几个机关造物直接带走不就好了。
冷莫鸢突然冷笑了一声,却并未说话。
事情很明朗了。
这青罗画宫和鲁班宫在筹谋什么,所以才会出现如此一幕。
绫芷愁道:“他们说这是最后一批,那先前应该有不少这样的机关配件送到了青罗画宫。”
路长远眯起眼。
青罗画宫要这么多机关配件干什么?
即便是要这么多机关配件,又何必如此隐秘行事。
这几个青罗画宫的弟子,尤其是那长老,行事都颇为小心,无时无刻不在注意周围的景色,即便是遇见了路长远三人,还没察觉到就已经被梦魔法浸染了。
若是旁的一般人来,这位五境的长老足以应对大部分的情况。
而若非是恰好听见了几人说的这是最后一批的话语,路长远兴许也就略过了这一行人,让他们成功地完成了任务。
路长远将画卷随手抛在空中道:“那便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吧。”
伴随着画卷展开,最开始的那一幅画卷中的木柱子便落在了地面上。
虽然在画卷上,这木柱子看起来只是一画之宽,但真的逃离了画卷束缚,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却立刻成为了庞然大物。
这是一根几乎有百年古木般粗壮的木柱,其上雕刻着精密的鲁班宫秘法,内里并非是实心,而是能听见清脆咔哒齿轮啮合声的金属造物。
路长远继续倾倒画卷,很快,许许多多如同这木柱一般,只是不如这木柱大的配件就落在了地上。
绫芷愁惊讶地看着画卷中一件又一件的精密配件被送出:“怎得有如此之多?”
单单这一副画卷,路长远就从其中找出了大大小小共计百余的机关造物。
路长远摇摇头:“此番倒是能解释这画卷为何如此之沉重了。”
这画卷沉重无比,也不知道鲁班宫的造物有什么秘法,连这画卷都封不住重量。
有些问题的答案似已经明了了。
灾指的方向,联合此事一并来瞧,多半是那青罗画宫要出事了。
路长远回过头看向乖巧跟在身旁的冷莫鸢:“你要如何做?”
冷莫鸢低下头,叫人看不清情绪,只是道:“徒儿都听师尊的。”
“若是以前的你会如何做?”
“徒儿现在就会打入鲁班宫,问公输诀他要做什么,问不出来就一直打。”
?
哦还有这种办法的。
路长远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眼角,却又听冷莫鸢道:“随后徒儿会立刻赶到青罗画宫,把画浮生也打一顿。”
谁也别想跑,闹事的人要平等地挨玄道的铁拳。
这便是除开“无”与“有”自行诞生的“玄”。
“倒也不必如此......万一人家是好意呢?”
冷莫鸢颔首,对自己师尊的想法表示赞同,可转而又道:“不管是好是坏,徒儿都要打一顿,后面再细细判断,若是好事,徒儿会顺水推舟。”
是了,彼时无有生化为人道冷莫鸢也是出了力的。
路长远还是觉得不太合适。
修行虽然不是人情世故,是打打杀杀,却也不是这么个打杀法的。
“师尊要如何做?徒儿听师尊的。”
路长远一挥手,将这些东西又重新封入了画卷之中,随后将画卷恢复原样。
这就准备解除这一行人的梦魔法。
若是一只笨狐狸在这里,便肯定要问:“郎君明明知道他们要闹事,为什么不把这看起来就很重要的配件扣下来呢?”
路长远就会一边敲狐狸脑袋一边解释。
“公输诀是机关一道的瑶光,缺什么他能重新造出来,若是截留一两万数,甚至更多的配件,或许还能影响他,可这已经是最后一批了,此间加起来不过千数的配件,对于公输诀来说,不过是多耗费力气重铸配件的事情罢了。”
冷莫鸢和绫芷愁都知晓这一点所以并未说话,并且两人同时也没有在配件上留些手脚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