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怜雪掏出了怀里的琉璃狐狸，狠狠地捏了捏，心想做梦都是因为这只狐狸，随后这就噔噔噔地离开了房间。
谁知小仙子刚跨出房门，一阵清爽的晨风拂过，便撞见了一道倚在庭院小桌旁的身影。
绫芷愁正坐在风里，姿态优雅而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素面。
晨光洒在她身上，更衬得她面容如脂玉，肌肤白皙胜雪。
那两只如葱白般秀丽纤细的手轻轻执着木筷，动作灵巧而随性，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艳感。
夏怜雪见状，小下巴一抬，哼哼了一声：“只做了一份？公子可还饿着呢。”
绫芷愁吃面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眸：“想来他更喜欢吃你做的菜，又想着你醒了便会去给他做，我便未给他准备。”
这是承认小仙子更加贤惠。
一时间小仙子也没话说，只是哼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昨晚应该更过分些的。”
苏幼绾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绫芷愁摇摇头，只是继续吃着面。
实际上，苏幼绾一直在怂恿绫芷愁昨晚更过分些，银发少女心想若是有这个机会，免不得要捏捏相公长远的地方。
就和之前在莲台上一样。
有机会抓不住，在皇家可是大忌讳。
苏幼绾也悠然地叹了口气，绫芷愁只当没听见，而是道：“昨日阿远送给夏姑娘的那一只小狐狸，我瞧着有些眼熟。”
“师尊应该没见过梅姑娘才对。”
绫芷愁自然是不知道梅昭昭的，只是说：“那小狐狸上面有我的味道。”
一尊属于梅昭昭的小狐狸像上，居然有着绫芷愁的味道，还被路长远送给了夏怜雪。
? 516.落花人独立
路长远仍旧在等。
【苏幼绾正在重构两仪绝天阵】
这座法阵历经五千年的岁月，后来被欲魔打破，又一直缝缝补补到现在，想来也已经摇摇欲坠。
也不知道苏幼绾能不能重构好。
路长远虽然学过《十六明月花针》，但对法阵一道并不了解，所以对于能否指望苏幼绾的两仪绝天阵没有把握。
不过好在路长远觉得自己修道以来运气一直都不错。
如今也是如此。
万佛寺恰好还了一份佛缘来，路长远对付情魔来便轻松多了。
用过了早膳，小仙子收拾碗筷的时候，绫芷愁走到了路长远的身边。
“阿远，我好似忘记了许多事情。”
路长远并未想太多，只是回道：“我们三人的记忆都不完全。”
绫芷愁沉默了一会，其实她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于是沉默开始蔓延。
见绫芷愁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苏幼绾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也不知道慈航宫小师祖说了什么。
绫芷愁轻声道：“所以，我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阿远知道吗？”
“问此事干什么？”
“想知道。”
路长远心想难不成是阿芷和绾绾待久了，被绾绾影响了，所以说话也变得如此直接。
说话直接便不好糊弄了。
那过去的绫芷愁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其实是一个很飒爽的女子吧。
至少在路长远的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哪怕记忆早已斑驳细碎，化为了漫天飞舞的叶藏匿在了记忆的最深处，路长远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幕。
那高高扎着马尾的少女，一身利落劲装，手中紧握着一柄凛冽长剑，在最危急的时刻如同仙人降世般破空而来，硬生生将从枭那狰狞的爪下救了自己。
那一天，风卷残云，狂风肆虐，阳光炽烈，洒满人间。
炽热的日光落在少女略显稚嫩却无比坚毅的脸颊上，美得简直不可思议，就像是民间最精彩的话本里走出来，纵马江湖的洒脱女侠一般。
风也肆意，阳光也肆意。
但天地间所有的肆意与意气风发，加在一起，都敌不过当年那个持剑挡在他身前，扬着高马尾的英气少女。
可后来马尾少女被绫芷愁亲手杀死了，留在人间的只有为了荡魔和绫家祖训的日月宫主。
可即便是后来的日月宫主，路长远的印象仍旧很好。
路长远一直很羡慕，且钦佩日月宫主那种为了救世不顾自身的性格。
按照佛教用语来说，这是献身成佛。
如今想来，或许是因为绫芷愁很像修杀道的自己吧。
早在那条骨妖的记忆法里。
路长远就说过很佩服针有圆的道，如今对于绫芷愁也是如此。
任何一个走在救世路上，并且从未放弃的人都不应该受到嘲笑。
他们都在走着，如此已经比那些旁观着，甚至堕入欲魔之法的人强得多了。
虽然最后护了人间一千年的人是路长远。
路长远却也从未觉得其他未走到自己这一步的人的路是错的。
所以此刻绫芷愁问路长远，曾经的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路长远只是道：“是一个很好的女子，一直在对付为祸人间的魔，从未休息过。”
绫芷愁看着路长远，却心想着她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她问的不是日月宫主作为修士的地位，问的是绫芷愁这个名字作为普通女子，在路长远心中的形象。
哪怕是说她很好看都好。
“公子，你们做什么呢？”
夏怜雪将碗筷放好，狐疑地走了过来。
出于本能，夏怜雪觉得面前的两人好像相当得正经。
自家公子的表情什么都没有，倒是绫芷愁的脸上一脸的失落。
简直就好像是绫芷愁方才对自家相公说喜欢，结果被拒绝了一样。
路长远温声道：“没什么，怎得了？”
小仙子再度狐疑地看了一眼绫芷愁，心中仍有警惕：“听外面的村民说，今日有游街可以看。”
游街？
路长远道：“谁说的？”
“就先前看见的那个女子。”
情魔说的？
小仙子上前两步抓住路长远的胳膊，将眼睛眯成月牙道：“我想去看看，据说过几日就是乞巧了呢。”
乞巧哪儿是这个时间。
如今修仙界应该是刚过了年才对......这情魔怎么挑这个时候闹事，搞得安安分分的年都不能过。
是了。
此地毕竟是情魔借助元始创造出的一方世界，节日什么的还不是它来定。
这又是情魔弄出的什么招式？
路长远眯着眼，心中想的却是，若是当年绫芷愁真的用乾元界种造出了一个小世界。
那那方小世界里面的节日，是否也全部由阿芷来掌控？
如此想来，作为“有”道之中核心创世道的元始，或许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些。
“那就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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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久也就黑了。
伴随着夜色渐深，整座黄芪镇非但没有归于沉寂，反而像被泼入了一盆沸水，四下里的人声与喧嚣陡然沸腾起来。
荷花灯，兔子灯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生姿，将狭窄的石板路映照得如同白昼。
摊贩的吆喝叫卖，孩童嬉戏打闹的脚步声，以及空气中飘散的糖糕香气交织在一起，凑成了一幅活生生的佳节盛景
路长远清楚那些不过是情魔借助香火捏造出来的人与场景，就如同这座黄芪镇一样。
可路长远也不得不承认，面前的景色实在是令人眷恋。
毕竟此番景色是路长远和小仙子曾见过的场景
这乞巧是情魔从小仙子最深刻的记忆与情感中演化而来的。
某个帮小仙子数河灯的小郎中在小仙子的情感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这份记忆所承载的情感便被情魔利用来化为了这一局。
“那边那边，我们去那边瞧瞧。”
夏怜雪牵着路长远的手走在前面，清脆的声音掩饰不住小仙子的欢欣之情。
柔和的灯影在小仙子精致的面庞上流转，灯火阑珊间就仿佛回到了千年以前，两人年岁都还小的时候。
而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绫芷愁一身素衣，很快，她的目光看向了两人紧握的手，随即摇摇头，便也跟了上来。
? 517.微雨燕双飞
“师尊该上去牵着另一只手的。”
苏幼绾看着路长远空空如也的右手，如此道。
绫芷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抿紧，一言未发。
路长远与夏怜雪并肩而行，衣袂偶尔轻碰，彼此间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场过于和谐，仿佛天地间再无第三人落脚的空间。
也的确如此。
当年在遇见绫芷愁之前，在那黄芪镇，郎中和邻家少女之间就没有第三人插足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