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开始在绫芷愁身上复苏。
随后绫芷愁以白龙逆鳞为缘,修元始创世。
自此,绫家之孽尽归我身。
绫家的计划其实极为周密,以黑龙逆鳞压制,以白龙逆鳞保心。
只需要等待绫芷愁登临瑶光,点亮道星,便能在两片逆鳞的帮助下彻底吞噬消化这份力量。
如此,炼制一尊魔的所有条件都齐全了。
绫芷愁登临瑶光的那日,便是真正属于人族的,有意识的魔出现之时。
这一尊魔如同欲魔一样,由人族香火构成,所以根植在人族的底层逻辑中,人族不灭,此魔不死。
也只有这样一尊魔,才能真正的杀死欲魔。
事情总是有两面性。
绫家的谋划也是有缺陷的。
如果绫芷愁在吞噬力量的过程中失败身亡,那么这尊魔并不会消失。
它会顺理成章地夺取绫芷愁留下的绝世道果与强悍肉身,以一种完全失控的姿态,同样降临人世。
这也是在赌。
绫芷愁代表绫家上了赌桌,接下了这一场持续了千年的豪赌,赌了自己不会动情,不会失败。
她告诉路长远,人间不平,此生不嫁。
这并非是她不知欲魔强大,随意胡乱说的。
而是她的确有这个本事。
若是真的以元始一道登临了瑶光,又彻底消化了这份力量,借助此等力量与她自己的力量,她已足以对抗欲魔。
待我成道,人间可平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绫家千年血脉尽数归在绫芷愁的身上。
绫芷愁天赋也足够好,心也足够狠,更一心向道,加之身负凌家后手的两片逆鳞护道,绫家千年的努力本看起来根本没有失败的可能性。
可绫芷愁偏生失败了。
偏偏在登临瑶光之前,在星落谷的时候,在成道的最后时间,绫芷愁失败了。
苏幼绾极为难得的有了表情。
相公好似就是师尊的劫,师尊没渡过去,便成了后来如此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同时银发少女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先前所见的,属于绫芷愁的命运线会如此奇怪,简直就像是在某一个阶段一定会被人夺舍一样。
的确是有人要夺舍,此魔要夺舍绫芷愁,完整的降生。
而绫芷愁自己则将肉身化作囚笼与封印,试图反过来绞杀魔意,执掌天底下最极端的力量,去践行她对付欲魔的欲望。
绫芷愁与魔共用一具躯壳,日夜撕咬,都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苏幼绾难以置信地开口:“为何师尊会......会输?”
日月宫主,天纵奇才,心性坚韧如铁,怎么可能会在心理博弈中输给一尊没有形体的魔?
渡慈念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叫人听不真切。
“从她体内诞生的魔,自然只能由她来取名,而她很久前就想好了此魔的名字。”
人有七情六欲。
欲魔诞生于人的欲望,若是要对付欲魔,便只能以自人之情中诞生的魔来。
“此魔名为情。”
“你师尊输给了情。”
498.我又怎能看你死在我的眼前呢
风雪之下,雨彻骨生寒。
在被渡慈念强硬的送进千丈佛像内之前,绫芷愁的脑海中,走马灯似地闪过了许多尘封已久的事情。
绫家之人不能动情。
绫家先祖故而创造了一门心法,用以隔绝情感。
绫家人虽然仍可传宗接代,却感知不到爱意,其他六情也十分薄弱。
这便是绫家最后的自保手段了。
可即便有这等绝情绝欲的心法镇压,绫家漫长的历史中,也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挣脱枷锁,真正动了情的人出现。
而为了避免沦落为情魔的载体,这些动了情的绫家人最终都在在情魔复苏前,走向了死亡。
为了等待与白龙逆鳞共鸣的人,绫家的人几乎付出了一切。
而绫芷愁更是如此。
如果说其他人还有退路,可以一死了之,绫芷愁则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她彻底复苏了情魔,强行将情魔的载体变成了自己,也就此隔绝了其他人的诅咒。
达到五境后,绫芷愁甚至无法死去。
压制着情魔的绫芷愁共鸣了白龙逆鳞,一旦死去,情魔便会降临。
她弱小时,降临的情魔也会跟着弱小。
那有什么所谓呢?
情魔不死不灭,强大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但只要她活着,一路活到瑶光,天下便会多出一尊强大到天地失色的瑶光。
绫芷愁甚至做好了准备,炼出了乾元界种。
待她瑶光后,将所有人全部放进乾元界种之中,再利用情魔的特性与欲魔对抗。
如此便能一劳永逸。
黑龙血肉与人族根基对上了白龙逆鳞与人族根基,谁会赢呢?
赢得一定是她。
上古白龙将黑龙击败,如今到了她,不过是再击败一次罢了。
所以绫芷愁必须小心再小心。
绝不能动情。
绫芷愁认为这天下没有任何人能让她的情感出现波折。
直至她遇见了那个被枭追杀的少年。
她来迟一步,枭杀害了所有人,留下的只是一个灰头土脸都掩饰不了相貌非凡的少年。
很多很多年后,绫芷愁才终于意识到。
这是她的劫。
她的情劫是路长远,而路长远重走红尘的太上劫是她。
这是两个人的宿命。
与虚无缥缈的天道无关,与作乱世间的欲魔无关,与这尘世间的一切因果都无关。
渡劫的两人相遇了,仅此而已。
可相遇的那一年,谁又知道谁是谁的劫数呢?
“你想与我结成道侣吗?”
“是,我很喜欢阿芷。”
少年眼神炙热而真挚,可面对这样的情感,绫芷愁其实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她只能死死咬住舌尖,任由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感,随后冷冰冰地吐出八个字:“人间不平,此生不嫁。”
若是人间平了呢?
人间若平,她身上的情魔便被她彻底炼化,她便是情魔,她当然可以动情。
所以,阿远再等等我吧。
作为代价,你可以去寻很多很多的女子,也可以找很多很多的情人。
绫芷愁甚至试图给少年找过女人,但一如当年羽月仙宫的仙人没办法给少年塞人一样,她也做不到给少年塞人。
这番尝试,最终也沦为了徒劳。
少年的眼里,从始至终没有其他人。
那该如何做呢?
绫芷愁甚至想过,是否该学着其他绫家先祖那样,直接将自己的身子完完整整地交给少年?
但当她真正靠近时,却绝望地发现,她连这也做不到。
其他的绫家人身上的负担远没有她身上的重,她光是牵着少年的手,情魔便有夺舍的触动感。
若是真跨过了那一步,将自己彻底给了少年,后果会如何?
绫芷愁不知道,所以不敢如此做,只能日复一日的告诉自己。
“人间不平,此生不嫁。”
这是她的命,也是绫家的命。
绫芷愁并非是懦弱的女子,属于她的责任与宿命,她会直面,而非逃避。
好在少年说会等她。
绫芷愁便发了疯的修行,短短几十年,她便立于修仙界之巅,一手创办了日月宫,名震天下。
或许是《十六明月花针》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绫家的心法起了作用。
绫芷愁愈发的偏执。
为了荡魔,为了人间太平,她可以不择手段。
优柔寡断的人,没办法在乱世活下来。
绫芷愁不断地催促自己。
需要再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点点,只要等到自己彻底登临瑶光之境,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就如此,那一日突兀的到来了。
苏无相入魔被镇压,日月宫的右护法,那个陪伴了她无数岁月的玄衣少年,手中握着一柄并不是断念的凡铁长剑,缓缓指向了她。
“停手吧,阿芷。”少年的眼中满是疲惫与痛苦。
“路长远,你也要违逆本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