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远思索了一下道:“所以是人心和地心一起的影响吗?”
姜嫁衣立刻意识到,可以把这个问题的根本甩给地心。
按照长安门主对她的溺爱程度来看,只要把问题甩给地心,那她就不用受罚,而且还会站在受害者的一方。
.......比起建木恨意失控,只是亲亲抱抱明显对人族更有好处吧!
姜嫁衣道:“嗯,是藏匿在我身体里面的本能的恨。”
都怪地心和人心。
我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路长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不是笨蛋狐狸,自然多少猜到一点姜嫁衣的奇怪行为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和姜嫁衣之间的关系才导致的。
不然按照一般逻辑,自己该和姜嫁衣打一架。
也罢。
这是一件好事。
和姜嫁衣想的一样,把建木这种上古灵物的恨改成一件不伤害人命的其他情感,无疑是好事。
剑素愫想说什么,但是剑素愫到底也不知道姜嫁衣的真实底细,所以虽然觉得姜嫁衣的话有问题,却也只能作罢。
路长远道:“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嫁衣思索了一下,随后道:“从莫鸢将地心给我的时候。”
坏莫鸢。
路长远这便觉得估计是地心引动了红衣剑仙的人心本能,这才导致自己半个乖徒弟变得怪怪的。
“长安门主?”
“没事......”
路长远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欲魔和天道摆明了打算丢个奸细进入人族,也就是误打误撞把奸细炼化成了自己人,这才没闹出大问题来。
若是真出了问题,事情要闹得多大还不敢想。
路长远觉得有些棘手。
但比起觉得棘手的路长远,实际上欲魔和天道更觉得无奈,它们也没招了。
如此阴狠的一步棋居然叛变了。
谁能想到本应理所应当恨着人族的人心,居然被一对善良的夫妻收养。
更没人想到在这种最朴素的关爱下,姜嫁衣的恨意居然被压制了。
若是当年姜嫁衣的养父母对姜嫁衣极尽苛责,甚至将红衣剑仙不当人来养,那今日即便谁也影响不了人心的爆发。
可世间好父母不多,好的养父母更不多。
偏生就让姜嫁衣遇见了一对。
那一对朴素的,种地砍柴的养父母将姜嫁衣养得很好,吃穿虽然不算华丽,却也半分没有亏待姜嫁衣,平日更是把姜嫁衣当自己女儿养。
如此,姜嫁衣压制住了对人的恨意。
事情到了这里,天道和欲魔仍然有机会。
因为人心只是将恨压下去了,还未爱上人间。
姜嫁衣依然是不稳定的因素。
可惜,偏偏这样的红衣剑仙又遇见了长安道人,更可怕的是,红衣剑仙的同期还有个玄道。
于是一切都被扼杀了。
狠毒的一步棋反而成为了对方的棋。
这找谁说道理去?
路长远摸了摸下巴,想通了一些事,在心里感叹道:“我教弟子的手段果然不错,将嫁衣教导的一心向善,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剑素愫愣了好一会,最终只能道:“远儿说是......那就是吧。”
她倒是觉得这压根和路长远教弟子的手段没关系,纯粹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且比起修仙界的其他人来说,路长远的教导手段的确还算......还算好。
只能说多亏同道衬托。
路长远看向红衣剑仙道:“那要怎么才能帮你出去......帮你掌握建木的控制?”
想要把姜嫁衣救出去其实根本就在于让姜嫁衣彻底掌控建木。
一旦掌控了建木,姜嫁衣便能恢复原状,而且一定比以前更强。
三心合一的建木之灵,加之瑶光真剑,到底有多强,连路长远都估算不出来。
可问题就在于怎么让红衣剑仙掌控建木。
没等路长远多想。
远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赶来。
飞扬的尘土化为了漫天的风暴,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晦暗。
而在那恐怖的龙卷之中,路长远瞧见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黑发,红瞳,血衣。
可怖的是,这黑色的身影的每一根发丝的边缘,似都捆绑着一个细小的人头,人头此刻还滴着血。
而最为关键的是,那女子竟然与姜嫁衣生的极为相似。
“那是......”
没等路长远说完,姜嫁衣一把将路长远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手中的剑横出。
剑气横荡。
一剑西来。
“长安门主,那是建木天心。”
龙卷的中央,恰是建木天心,又或者说是,建木天心的遗骸所残留的恨。
正是这份恨意在与姜嫁衣抢夺建木的控制权。
478.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要来了!”
话音未落,那道诡异至极的天心便化作一抹流光,悍然降临在建木之底。
刹那间,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阴冷的死意如潮水般涌来。
姜嫁衣面色不变,红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不是来伤人的,长安门主。”
在路长远进入此地之前,姜嫁衣就已经和天心斗了好几个来回了。
“它也没有意识,有的只是本能。”
路长远愣了一下,还以为要与那诡异的天心走过一场,结果好似并不需要。
想来也是。
建木的天心和人心还有地心,三者本来是一体的,根本就没必要打起来。
而且比起其他两心,诞生了意识的人心无疑在优先级上面更高。
“那它是来干什么的?”
红衣剑仙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它是来......给我输送恨意的。”
天心此时的确在疯狂地与姜嫁衣争夺着建木的主导权,但这种争夺并非要杀死姜嫁衣,而是要同化姜嫁衣。
天心试图将人心与地心,彻底变成和它一样的充斥恨意的怪物。
更糟糕的是,由于外界那层庞大的建木外壳,绝大部分都是由当年破灭的天心残骸演化而来的,因此在对整个建木的契合度与掌控力上,天心天然就比姜嫁衣高出了不止一筹。
路长远皱起眉没说话,只是看向远方的天心。
“能拒绝天心的恨吗?”
姜嫁衣摇摇头:“它本就和我是一体的,我无法拒绝,而且.......我的本能甚至在欢喜,想要接纳这份恨意。”
这是建木的本能,更是人心的本能。
只见那天心转瞬到了树下,无数根裹着人头的发丝如同某种利器,狠狠扎入了树中。
整个建木之底都随之剧烈摇晃起来。
然而当那些发丝再度缓缓抽回时,原本挂在上面的无数颗狰狞人头,却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悉数融入了树体之内。
人头便是......恨意?
姜嫁衣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力感:“长安门主,我们脚下所在的树,便是我与地心的演化,方才我那种怪异的模样,便是因为早先就经历了好几次恨意输送,这才变成那般模样的。”
“不能阻止它吗?我去阻止它!”
路长远立刻就要下树,将那诡异的天心斩杀。
姜嫁衣又道:“没用的,长安门主,那只是一种表现形式罢了,而且也杀不死那天心。”
在这建木的梦境中想杀死天心,有些天方夜谭。
而诡异的天心,将恨意扎入姜嫁衣的树干中,这实则只是恨意同化过程中的一种视觉外显。
若是阻止天心扎入恨意,下一次天心势必演化出其它手段来输送恨意。
至于别的手段,如果是能看见的,如同现在一般的倒还好,如果是一些看不见的手段,类似于润物无声的手段,那就麻烦更大。
所以不如就保持这个样子。
路长远顿了一下,颇有些觉得麻烦:“所以,无论怎么说,得试着消弭天心的恨意才行?”
姜嫁衣嗯了一声,眼中的金色又浸染了些,但是比起路长远方才进来时候看见的要低得多。
建木天心已经远去,不知道何时会再一次来输送恨意。
“所以,若是想救你出去,就得消弭所有天心的恨意?”
姜嫁衣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还有人心的恨意,这恨意藏在我的本能里,不过被我压制了。”
“地心呢?”
“地心......地心的恨意很奇怪,它只针对长安门主你。”
地心还怪好说话了,说债务转移一下就转移一下。
路长远很快想明白了现在姜嫁衣的状态。
这并非是外敌入侵,而是红衣剑仙自己内在的挣扎。
天心将恨意全部浸染人心和地心,外界最后出现的就是对人族仇视的建木姜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