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魔只要法成，对人族便能带去巨大的灾害，所以建木自然是要保住镜魔的。
如今路长远剑已斩出，但若是被这些枝桠削弱几分力道，等到最后真的落在镜魔的身上，怕是没办法彻底斩了那镜魔。
路长远高喝一声：“嫁衣！”
实际上路长远也没抱有太大的希望，此刻姜嫁衣的意识并不清醒，所以只是试探着询问了一声。
不曾想真的起作用了。
那些层层叠叠的枝桠仿佛听到了召唤，艰难地与自己的本能抵抗，随后将枝桠散开了大部分，露出了中心一条笔直的通路。
浩荡的剑气自那破开的缝隙中横贯而出，炽热的剑芒所过之处，那些敢于阻拦的古朴树干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在耀眼的光芒中飞速湮灭。
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转瞬而出。
仔细看去。
那镜魔的主体，也就是那一面镜子竟然被一分为二，连同镜面上引魂真人那张臃肿丑陋的头颅，也自眉心处被整整齐齐地劈开。
镜面碎裂，一半的镜子裹挟着残存的魔气，颓然自半空坠落。
无穷的混乱之意席卷而来，甚至将四周的景色都模糊了去。
“逆！”
夏怜雪的法立刻就到了：“公子！”
轰隆！
另一道巨大的声响传出。
就仿佛是万条地龙在地下翻身，整片雪山震荡感终于积蓄到了最恐怖的临界点。
路长远面色骤变，急忙喊道：“将要坠落的那一半定住！”
夏怜雪反应极快，素手轻抬，将那半边的镜魔一把抓入手中，三层时间法转瞬笼罩其上。
轰隆！！！
路长远还想出剑，但是已来不及了。
因为整座巍峨的雪山彻底崩溃了。
不，准确地说，崩塌的仅仅是覆盖在表面千万年的积雪。
那一座他们立足了许久的巨大雪山，此刻竟然带着庞然的气势站起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雪山？
路长远与夏怜雪脚下踩着的，赫然是一棵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庞大的远古神树！
这棵树大得非比寻常，超出了凡俗的想象。
如今它彻底舒展躯干，两人所在的枝桠与镜魔残存的那一端，瞬间被层层叠叠，暴涨而出的枝桠彻底分隔开来，再也瞧不见彼此。
轰！
数千万年积累的风雪正在从树木之上被抖落。
无论是居住在此地千万年的雪妖，还是那些已经被化作了石像，对着石碑磕头的雪妖，此刻都被无情的抖落。
路长远自然是认得这棵树的，甚至曾经还坐于这棵树的树顶观看日出。
这是建木。
建木。
三心合一的建木正在复现上古的辉煌。
路长远的眼中骤然出现了一行璀璨的金字。
【建木之人心本是用来扎根人族，以成人族之殇的武器】
是......天道的打算？
天道提前将人心释放了出来，为的便是将人心根治在人族之中，等待某一日引动这一颗棋子，让人心对人族造成巨大的伤害？
不对。
人心降世的时候天道是被欲魔浸染的，所以是欲魔干的？
路长远心想此事的确做得隐蔽。
建木的人心降世，还成为了人族赫赫有名的红衣剑仙，若是姜嫁衣哪天真的要做出对人族不利的事情，破坏性无疑是巨大的。
“公子，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呀？”
夏怜雪颇有些惊慌的看着路长远，但路长远一言不发，小仙子也就平静了下来。
小仙子一向是如此觉得的，只要有路长远在身边，便没什么好怕的。
路长远颇觉得荒唐地道：“嫁衣好像不是人，是一棵树，而且是建木的人心。”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路长远自然能猜出姜嫁衣的真实身份，只是猜出归猜出，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小仙子眨巴眨巴眼：“那怎么办？”
那公子你这半个徒弟还要吗？
要不丢了吧。
路长远握着剑，看向远方。
镜魔的半身被小仙子以时间法封印，但还有半身尚存......先救嫁衣。
“先救嫁衣。”
从一开始路长远的侧重点就没变过。
半个徒弟更重要，反正如今镜魔失去了半身，天道的筹谋也休想彻底完成。
夏怜雪愣愣的道：“可是要怎么救嫁衣？”
路长远牵起小仙子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往树冠赶去。
“嫁衣的意识还在和建木的恨意对抗，我得寻找办法进入建木的意识里面。”
473.徒弟不能不要啊
天山。
冷莫鸢的面色一反常态的凝重了起来，甚至极为罕见自床上直起了身体。
素净的足上并未有着鞋袜，樱红的足趾踏在了雪山绵软的白雪上，更显得白里透红。
“嫁衣？”
冷莫鸢手轻抬。
未绝出鞘，剑鸣响彻了整个道法门。
虽然人不在黑域，但是冷莫鸢照旧能察觉遥远之地的气息。
因为此地是天山。
距离天外天最近的天山。
冷莫鸢回过神，冷冷的看向天外天的裂隙。
无论是天道，还是欲魔，方才都似乎有了某种动静，可是这种动静平息的很快，以至于冷莫鸢都不打算去理会。
没有必要。
她在此地，谁也下不来。
“气运暴动？”
冷莫鸢其实知道很多事，但却并未告诉姜嫁衣，也并未告诉天下人。
这很多事里面不仅包括慈航宫寒洞之人的身份，也包括姜嫁衣的身上一直存有人族气运这件事。
在悟透玄道之前，冷莫鸢暂时还瞧不出红衣剑仙的异常之处，但等到冷莫鸢彻底步入玄道之后，这一切就变了。
玄道告诉冷莫鸢，姜嫁衣的身上有着浓烈人族气运的味道。
所以，冷莫鸢早就猜测姜嫁衣不是人，也早就察觉到了姜嫁衣压抑在心底，以为自己藏匿的很好的扭曲。
冷莫鸢并不知道那是恨，也不清楚姜嫁衣的具体身份，只是想着，只要把路长远留下来，迟早能消弭姜嫁衣的扭曲感。
可惜冷莫鸢算到了一切，没算到姜嫁衣是个小叛徒。
红衣剑仙最后把路长远放走了。
也罢。
放走就放走吧。
“灾为何不在.......又闹了如此大的乱子，呵。”
冷莫鸢的玄色镶金道袍被风吹动，一朵青色的莲自她背后缓缓升起。
她不在乎此举是不是越过了慈航宫来处理黑域之事，也不在乎会不会导致黑域如何。
那些都不重要。
因为她要灭除一切不稳定的因素，而且她足够强。
至于事情结束，她许还得反过来问罪慈航宫办事不利。
人间万古一莲。
借助天山以及玄道，冷莫鸢这就打算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路长远所在的雪山。
她要先看看，若是事情闹的太大，便真的需要她离开天山去收拾残局了。
几乎就在同时。
那座雪山上的半空多了一朵莲。
动乱结束之前，冷莫鸢在黑域种下了几朵莲，便是为了发生难以掌控的大事之时，用莲来观测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上一次动用这种法门，还是消耗了一朵莲用在了替无有生遮掩天机。
很快，这一朵莲花开始缓缓成了形，化为了睥睨天下的玄衣贵气少女的模样。
“空间一道吗？”
雪山之外尚且还有镜魔的大阵，冷莫鸢毕竟不是真身至此，只是靠着一朵莲降下视线，所以冷莫鸢的视线还暂时穿不过这座大阵。
“嗯？”
一道剑光横亘而出，将镜魔的大阵毁的一干二净。
那是一剑西来。
“师尊的......剑？”
冷莫鸢的面色立刻冷了下来，眼中多了几分可怖的情绪：“我的好师尊，竟然和嫁衣在一起呢。”
但很快冷莫鸢就没有时间与心思去纠结此事了，因为在她的视野中，一根参天巨树竟突兀地出现了，而且这根树还在越来越高。
“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