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砍伐了你......原是如此。”
庞大的建木之下,有着无数的人族拿着各种工具在砍伐建木,木屑横飞,金色的树液如眼泪般潸然滚落。
庇护了人族千百年的建木,一直恪守着昔日冥君的敕令。
它敛去了所有的声势,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千刀万剐,甚至没有掀起一片树叶来反抗人族之举。
建木承冥君之令庇护人族千百年,最后落得一个被人族砍伐的下场。
神树折断的轰鸣在裘月寒耳边久久回荡。
月仙子恍惚间看到,在一片焦土与废墟之上,建木仅存的,半透明的虚幻枝桠正艰难地向前探出,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孩童,想要触碰她这个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旧友。
往昔的岁月如潮水般涌来。
灵族逐木而居,世世代代在建木的冠盖下繁衍生息,而灵族之中的王族更是和建木有着深厚的感情。
建木给灵族带来灵与肉。
灵族带给建木庇护与安息所。
这是共生的道理。
而现在建木被砍伐,虚幻的枝桠仿佛在哭泣,哭诉着自己所遭受的不公待遇。
此债,建木讨还是不讨?
建木询问着冥君。
裘月寒回过神,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波澜。
平心而论......她没办法平心而论。
如今她是人族,但建木也是她的朋友。
那怎么办?
总不能把自己赔给建木吧。
先不说建木要不要,就是裘月寒自己也觉得把自己赔上去估计也是不够的。
真要算起来。
建木还是看着她长大的呢。
很快,建木的地心余晖完全消散,恍惚间,月仙子听见了一句。
“此间因果我一并接下,你之恨意有我承担,找我讨要便是。”
那是自己男人的声音。
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裘月寒沉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说是生气吧,又生不起气来,建木死去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她的敕令作祟。
说不生气吧......又不甘心。
“你讨债的方式,就是和我......抢人?”
红衣剑仙仍旧闭目盘坐在原地。
没有人回答月仙子。
月仙子捏着拳头,心想真是造孽,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有债的讨债。
人族的债让人族的最强者去承担也是天地之道理,也是人族认可的道理。
就是......就是自己觉得没道理。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的。
“你还是半个徒弟......半个徒弟也是徒......”
裘月寒想起了自己还是记名弟子,甚至还有《太上清灵忘仙诀》,比起姜嫁衣,她学的好像更多。
所以要真论资排辈,她比姜嫁衣学的多,比冷莫鸢学得多,而她都把自己嫁出去了,好像从道德上,她没资格说话。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还嫌后院的关系不够乱吗!
裘月寒狠狠地踩了踩地面:“我不管了,随便你们,到时候师妹打人我也不拦着,你,还有笨狐狸,还有慈航宫的,一个都逃不掉!一个......都逃不掉!”
冥君敕令。
不管了。
于是地心彻底消散,属于地心的恨意与力量彻底融入在了红衣剑仙的身上,随后被扭曲。
天心恨意的侵蚀速度骤然停缓。
若是要比较。
就好像是世间有着三个人。
两人正在打架,一人旁观。
旁观的那一人就是地心,如今地心的恨意消散,选择彻底融入红衣剑仙的剑中,这就变成了二打一的局面。
天心的恨意不够了。
比起天心的恨意,红衣剑仙的扭曲之意更重。
裘月寒狐疑的道:“你不会本就打算等我发话,才醒来吧。”
436.逆(还有)
天山。
天山的主人在床榻上缓缓睁开了清冷的双眸。
“人道?”
冷莫鸢微微仰起头,视线穿透了厚重的穹顶与翻涌的云海,瞧见了人道之星辰发亮的一幕。
人道正在运转,似是在和天道对抗。
奇怪。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某人在用瑶光法,但气息却又不明显,也找不到那瑶光法的痕迹
那是什么?
有大魔出世,又或者是天道找到了人间的漏洞,想要降世?
慈航宫主又在干什么?
诸多念头在冷莫鸢的脑海中转瞬即逝,但她很快便收敛了思绪,不再深究。
因为对于天山之主而言,眼下,恰好有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解惑之法。
天山之下,有两团黑影正在登山,较小的黑影有些瑟缩,但还是勉强的跟上了大黑影的步伐。
冷莫鸢一抬手,下一刻,空间泛起一丝涟漪,那两团原本还在山脚下登山的黑影,便直接跨越了山体,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那是两只通体如墨的黑猫。
一只体态丰盈些,另一只则小巧玲珑。
那只大的黑猫浑身上下毫无法力波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让人根本看不出深浅。
而那只小的,倒是散发着相当不俗的修为气息。
“怎的回来了?”
猫小朵耷拉着耳朵,低着脑袋,没敢说话。
它早就听说过道法门主的威名。
猫族一直有传言,长安道人和弟子道法门主是坏得要杀猫的人,所以猫小朵现在一动不敢动,生怕惹怒了面前的道法门主被晒成小猫干。
冷莫鸢没有理会瑟瑟发抖的猫小朵,而是顺势将那只大黑猫抱入怀中。
纤细贵气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轻柔而娴熟地顺着黑猫光泽的皮毛抚摸而下。
瑶光境的大能此刻真的就像一只猫一样,安稳地趴在冷莫鸢的怀里,懒懒地舒展了一下身躯。
“回来瞧瞧你。”
冷莫鸢将灾举起,朝向引魂宫的方向。
“这个方向,可有灾祸?”
“没有,至少不是什么大灾祸。”
既然灾说没有灾,那短暂的时间内,人间应该会太平些。
这并不是指不会有事情发生。
作为天道尊号“灾”的具象化,灾会借助人间灾祸修行,而判定人间灾祸并非是靠着力量等级来算的。
所谓的灾,是指对修仙界有着深远影响,并且不会被改变的事情。
通俗来说,就是有人整活儿,并且影响了一大片区域。
血魔岛的两条血龙出世如此,幽都的天地法则被改变也是如此。
只有确实会造成严重后果的事情,才可以被称之为灾。
而若是有人整活儿,但灾却没有感应的话,这活儿多半不会在修仙界掀起太大的波澜。
又或者单纯的这活儿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最终失败。
总之,大约是不需要自己去深究。
而若是真出了事,大不了自己走一趟黑域,把动乱的根本连根拔起就行了。
冷莫鸢看了一眼猫小朵:“你寻的弟子?”
“嗯。”
灾道:“她是育灵之体,传我之法,日后可孕育灾祸。”
猫小朵是一只好猫,但一只好猫成了猫族不要的猫,如今更是成为了流浪猫。
那既然猫族不要。
就给人族吧。
人族一向喜欢喂养一些没人要的猫猫狗狗。
灾道:“薛明镜将无有生的名字写在他的史书上了,是你授意的?”
冷莫鸢并未回答灾的话语,而是反问道:“可见到我的师尊?”
这对师徒都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
灾有点想给冷莫鸢一记猫拳,但是思及自己不是冷莫鸢的对手,于是作罢。
“见到了,身旁跟着好些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