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无匹的剑气裹挟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机,宛若一条倒悬的血色长河,这便自天际决堤,朝着下方的怪物倾泻而下。
“不太对。”
路长远的杀道之法其实很简单。
受伤者不能恢复状态。
但此法生效的前提是,要切实的打中对方。
就在血色剑河即将洗刷怪物的瞬间,下方那早已彻底异化为狰狞肉块的悖魔猛地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伴随着这声嘶吼,它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与折叠。
血色长河贯穿而过,却没有传来半分切裂血肉的阻塞感。
被天道夺舍的悖魔,此刻竟然恢复了部分瑶光的实力。
路长远皱起眉:“碎裂的道星,又会被天道收回吗?”
未等剑素愫回答路长远,悖魔粘稠的触手已经至于面门。
路长远手腕一翻,断念横挡于身前。
可当剑锋切向那根触手时,那种诡异的空虚感再次袭来,没有任何与血肉碰撞的实感。
虚化?
有些像是孽徒的玄道虚化之法,但本质上却有所不同。
这是悖。
因为悖乱了时空,所以这致命的触手才能视若无物般,与断念毫无阻碍地交错而过。
轰!
就在越过断念的下一个刹那,那原本如同影般的触手陡然速度暴增,一股重若千钧,足以崩碎山岳的恐怖巨力,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直挺挺地撞向路长远。
路长远并未闪躲,而是硬生生地吃下了这一击。
触手那宛若利剑般尖锐的前端,毫无悬念地贯穿了路长远的胸膛。
猩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的衣裳,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风中清晰可闻。
一击得手,悖魔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那根深深刺入血肉的触手猛地一颤,这便要回缩退走。
“来了还想走啊。”
断念横下,触手横断而开。
路长远将残留在躯干里的触手拔出,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胸膛处血淋淋的伤口很快停止了渗血,那碗口大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滴答。
方才被触手所伤,流下的血染红了大地,随后自大地之上有猩红的小草野蛮生长而来。
《小草剑诀》
这些草扎根大地,吞天魔之法开始急速运转。
路长远的状态几乎是一瞬间就恢复了巅峰,除开破碎的衣裳,再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反观悖魔。
那根触手的断裂之口清晰可见。
断了就是断了。
虽然悖魔试图重生自己的触手,但是杀道的印记死死地附着其上,不仅触手不能复苏,连带着它的本源都被生生斩落一截。
效果简单,但是内里到底有多恐怖却并非一般人能够想象。
如今修仙界,有幸挨过这种招数的,也就只有当初玄槐真人与天青真人等八位真人了。
剑素愫柔声道:“远儿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些,此消彼长下,日后谁还打得过你。”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道:“以前没有此法的时候,也没人打得过我。”
“那远儿的弟子呢?”
“不清楚,没交手过。”
但是徒弟是不能违逆师尊的!
路长远收回思绪,断念再度横出。
此刻是冬。
冬为玄英。
玄英!
冬日的凛冽带着天地意象狠狠压下,四周的温度骤降,极寒与死寂之感骤然而生。
若是红衣剑仙在此,便会想起当年镇压天下的时候,路长远的一招一式也有着天地意象感触。
那是太上之境对于天地的掌控。
如今的路长远虽没有了太上的境界,却仍旧凭借着千锤百炼,登峰造极的四季之悟,以人之身躯硬生生强迫天地与他共鸣。
剑素愫的声音带着几分忧虑:“打的中吗?”
那悖魔不在此方空间。
按照常理,面对这种将自己放逐于空间夹层的怪物,如最开始一样,若它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路长远一时半刻还真难以揪出它的真实坐标。
所以路长远本只能如同刚才一样,等着悖魔出手的时候抓住机会去斩杀对方。
“我突然想起,我好像还有一法没用。”
路长远淡淡的道:“乱。”
悖魔的本质与混乱高度一致,而路长远自天道的手中抢来了一份混乱。
此刻这份法则也开始运转,时间与空间开始模糊不清,一切都混乱了起来。
悖与乱相互抵消,藏匿于虚无中的悖魔猝不及防,那团不可名状的庞大身躯硬生生被剥离出来,狼狈地暴露在现世。
没有丝毫迟疑,那道蓄势待发的玄英剑光如长虹贯日般劈落。
即便因空间扭曲导致剑势偏转,依然有一半的剑光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悖魔的身上。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悖魔那勉强能称之为头颅的部位,被狂暴的剑气生生削下一大块腥臭的血肉。
可下一瞬。
那本该摧枯拉朽的剑光,在伤了悖魔后,在半空中竟诡异地停滞,随后如同倒影反转一般,以更加刁钻的角度折返而回,直指路长远的眉心。
悖论之法扭曲了方向,如今天道掌控的悖论之法无疑效果更为强大。
这却也是路长远早就预料到的,剑光折回,断念轻轻一挽,两股同源的剑气在半空狠狠相撞,瞬间溃散抵消。
路长远并未看向悖魔,而是重新看向了远方的漩涡。
漩涡此刻已经要离开绫家村了,很快便要席卷到村子外。
村外便是引魂宫,引魂宫的更远一些便有着一座属于修士的城,若是这漩涡席卷过去,怕是一城修士的修为都要成为其养分。
更为关键的是。
路长远还不清楚,这漩涡到底会不会伤人性命,修士也好,凡人也罢,这漩涡是否在夺走修为的同时也会取走人的性命,同样都是不可知的事情。
可当路长远腾空,准备赶向那漩涡的时候,触手竟然再度挥舞而来。
剑素愫惊讶地道:“你的修为在丢失!”
“无妨。”
路长远的修为毕竟还只是六境,没证道瑶光,加之此地的时见魂之法被天道引动,路长远每出一剑,修为就会弱一分。
但这并不是太值得关注的事情。
路长远出一剑,修为弱一分,但是路长远的杀道阻止对方伤势修复,能让对方修为弱的更多。
甚至路长远还能不停地修复伤势,真要杀死面前的悖魔,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事情坏也就坏在了这里。
路长远的首要目标并非是眼前的悖魔,而是那该死的漩涡。
融合了时见魂的法和悖魔法的漩涡端的恐怖无比,即便路长远赶过去,也得用时间去破开此法。
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事情。
剑素愫无奈地叹了口气:“远儿,还是先解决这怪物吧。否则哪怕你我赶过去,在消弭那法阵的最关键时刻,必定会被这怪物从背后干扰。”
路长远嗯了一声。
却也不太纠结了。
悖魔又重新藏匿了回去,而这一次,它藏匿的空间与时间要更深,路长远若是想将它逼出来,还得多耗几分力气。
“乱!”
剑素愫不再说话。
只是在心里想着。
远儿生气了。
如同以前一样,远儿只要没能做到完美,就会压抑自己,压抑最终变为了怒,汇聚成了滔天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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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醒醒。”
悖论空间之下,冥国之中,裘月寒仍旧挡在红衣剑仙的身前。
那些影子已经全部溃散,所有的修为被上方的悖魔吞噬,用来对付路长远,裘月寒这里一时半会倒是没有了太多的危险。
可问题是姜嫁衣还紧闭着双眸。
裘月寒能够察觉到姜嫁衣几乎凝结成实质性的恨意。
不仅如此,属于老朋友的气息也丝毫没有被遮掩。
天山的红衣剑仙是建木的一部分,裘月寒确信这一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建木的一部分会变成人,又会拜入自己男人的门下,但是事已至此,也就只能算故友重逢。
“嗯?”
红衣剑仙身上开始散发着盈盈的光,那是建木地心最后的余晖。
这抹苍翠而温暖的流光在空中盘旋,最终化作了一个璀璨的光团。
“给我的?”
裘月寒喃喃出声,下意识地摊开了手。
光团轻盈地坠入月仙子的掌心,轻柔,却又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月仙子清冷的眼瞳中骤然泛起层层涟漪,光阴倒转,流转出曾经的画面,那是路长远见过的一幕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