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不是它的道,它却也仍旧在用自己的道去撼动时间,试图将身上的这具肉身炼制完美。
时间道已经有了主。
但不知道为什么,时间道的主人气息如今比较虚弱,也没有阻拦它的意思。
那便很好,它原本以为要和时间之道的主人过上几招的。
现在倒是省心了。
实际上这具属于绫芷忧的身躯已经被炼制的差不多了。
在一千八百年的时间长河中,这具本该被毁坏的身躯奇迹般的保存了下来,如今被它以秘法复苏。
真正的绫芷忧早就死了。
但那份深深烙印在绫家骨血深处,纠缠了无数岁月的绫家之孽,却如附骨之疽般一直留存在了绫芷忧的尸骨身上。
它要做的,便是将这具肉体复苏,直至能够承载它的谋划。
而之所以一定要这么做。
便是因为绫家自绫芷忧这一代后,便自孽之中解脱,不再具有绫家血脉中的力量。
绫芷忧的父母的尸骨已经不知散落在何处,它能找到的容器便只有绫芷忧的尸骨。
也足够了。
“时兄,我一定会做完你没做完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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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幼绾又做了一个梦。
仍旧是那条黑龙。
狂暴的雷霆中,黑龙冲上天际,撕咬自己。
但与以往的视角不一样,这一次,苏幼绾并非以第一视角与黑龙厮杀,而是从全新的角度看着白龙与黑龙在天际周旋。
在一片黑暗中,黑与白相互交织。
黑龙彻底陷入了癫狂,它庞大的身躯猛然扭转,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死死地咬住了白龙修长优美的脖颈。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它竟硬生生地从白龙的颈后撕扯下一大块连着血肉的龙鳞。
血肉模糊间,狂暴的气息迷乱在了天地间。
白龙狂暴地怒吼着,巨大的龙尾震撼天地,犹如利刃般横扫而出,毫不留情地将黑龙颈部大片的漆黑鳞甲与皮肉也一并撕裂。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鸣叫,黑龙颓然从云端坠落,重重地砸在苍茫大地之上。
这一场战斗以白龙的胜利告终,黑龙败落沉沦大地,虽然还未死去,但也身受重伤。
苏幼绾不由得想,那白龙呢?
黑龙本就是和白龙一个层次的生灵,白龙将黑龙打得重伤垂死,那自己就能安然无恙吗?
以往是第一视角,所以苏幼绾并不太清楚自己到底伤的有多重。
现在苏幼绾瞧见了。
天际之上,那条原本高洁神圣,不可侵犯的白龙,此刻已是浑身浴血。
璀璨金色的血液如同流淌的星河,自每一片完美无瑕的龙鳞缝隙间汩汩渗出,随后染金了纯白的龙躯。
这却又给白龙渡上了一层更加神圣的色彩,使得白龙看起来更加高贵。
那些金色的血液顺着白龙的身躯滴落,最终落在大地上,滋养了山川河岳。
白龙看向世间,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疲惫与眷恋。
它长啸一声,升腾上天,庞大的龙躯开始一点点地分解,最后融入了无边的天际。
世间有了光。
这便也有了天道。
苏幼绾睁开双眼,眼底仍旧毫无情绪的波动。
少女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龙角,珊瑚般的龙角晶莹剔透,美的惊人,纤白的柔荑这便又触碰到了自己的后脖颈,那里仍旧空空如也。
“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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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如此之多的画偶。”
裘月寒看着一具又一具的画偶成型,不由得有些好奇:“不需要省些力气吗?”
这个村子并不算小,除开绫家,这村子也有个百来号人,如今这些人一多半都进入了路长远的画卷中。
相对应的,大部分的村民都被替换成了路长远的画偶。
“不太费力气。”路长远神色平淡,游刃有余地答道。
且不提路长远如今有着吞天魔的法,法力几乎用之不竭,就是这些画偶,如今也不一定需要消耗路长远的法力了。
路长远以画魔之法作为构筑画偶的骨架,又巧妙地将《小草剑诀》的生生不息与吞天魔的吞噬之法作为核心种在画偶体内。
如此一来,这些画偶便仿佛有了内循环,能够自行流转维系,根本不需要路长远再分出心神去时刻操控。
再加之月仙子如今已彻底领悟红尘意,只需稍微催动红尘剑道,那些红尘意这便从路长远的画卷中析出,一点点的笼罩在了那些画偶上。
有了这层红尘意的点缀,那些本是水墨凝成的躯壳瞬间褪去了死物感,举手投足间皆有了活人的生气,天衣无缝,栩栩如生。
路长远突然道:“你还记得当初那个送你鳞片的人吗?”
“......”裘月寒这才猛地想起,直到最后两人都没去寻找最开始将鳞片给她的那个店长。
被画魔和血魔一系列的事情冲击,彻底忘记了这回事。
“记得,但是他的身份倒是不甚清楚。”
那块鳞片最后被路长远当作触动血龙的材料,吃了之后一并融入自己的身躯,最终成为突破五境的材料。
“怎得突然问起这个来了?”裘月寒轻声问道。
“只是在想,当初那块鳞.....或许大有来头。”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
那块鳞片出现的时机太巧了,简直就像是有人算准了因果,刻意送到自己面前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东西竟与自己完美契合。
若非完美契合,自己怎么可能化为血龙的时候一点反噬都没吃到。
而那滴黑龙精血也不应该如此顺利的被彻底消化。
血魔主那等瑶光境的通天修为,甚至修的血道,即便如此,在面对黑龙精血中的意时,尚且会被压制影响,甚至会被迫受到黑龙情绪的感染,表现出对冥君的滔天憎恨。
那自己呢?自己为什么心如止水,毫无波澜?自己比血魔主还多吃了一块鳞。
路长远眯起眼,不由得开始审视自身。
无论是吞吃黑龙的精血,还是吞吃欲魔的半身,自己都顺利得不得了。
简直好像自己本来就是天生容易吞吃那些诡异之物的体质。
可这怎么可能?
不对,并非不可能。
会不会是老头子偷偷摸摸的在救自己的时候,用了点手段给自己的肉体强化了呢?
裘月寒道:“那块鳞里面什么都没有,内里的本源早就消失了,当初你化为龙,只是将那块鳞片作为了一个触媒罢了。”
冥君拿到鳞片的时候就查探过了,那块鳞已经枯萎了。
这也是如今想来颇为奇怪的地方。
路长远摇摇头:“也罢,不想了,不过是一块鳞。”
裘月寒又道:“一块鳞......当时那块鳞......”
月仙子突然愣住了。
有一些本来没有去想,但是若是仔细去思索,就豁然开朗的东西出现了。
裘月寒猛地抬起头,眸光剧烈地闪烁着:“你当时吞下的那块鳞......该不会,是黑龙的逆鳞吧?!”
不给路长远反应的时间,裘月寒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当初我与那条黑龙交手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条黑龙的身上,是没有逆鳞的。”
冥君打掉的是重伤的黑龙,那条黑龙本该生有逆鳞和皮肉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而若是那条黑龙没有逆鳞,那只能说明一点,定然是在开天辟地的最初,白龙与黑龙缠斗的时候,白龙将黑龙的鳞击坠落了。
“没有逆鳞,所以那条黑龙始终没办法恢复巅峰。”
路长远皱眉:“逆鳞有如此重要?”
“嗯。”
无论怎么说,路长远都没有见过上古两条龙的全盛之姿,对于龙的了解也不太多......对于白龙少女的了解倒是很多。
所以路长远的确不知道逆鳞代表着什么。
裘月寒道:“逆鳞承载着龙的一部分本源法则,没有了逆鳞,黑龙就不完整,如今想来是那片逆鳞被白龙打掉,后来落入了不知道谁的手里,最终进了你的肚子。”
路长远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只是想着怪不得自己能修无。
“嫁衣?嫁衣?”
红衣剑仙一直跟在两人的后面。
脸颊这会儿滚烫的厉害。
方才裘月寒刚醒的时候她与裘月寒针锋相对......姜嫁衣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会说出那一番话。
就好像入了魔,上了头,就好似那些被仇恨冲昏头的修仙者一样,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现在冷静下来姜嫁衣不由得觉得颇为羞耻。
被人抓包了,还好是被小师妹抓包的,不是被师娘......师娘好说话吗?
“嫁衣?”
姜嫁衣这才回神,路长远与裘月寒的对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现在路长远拍了一下她的肩,红衣剑仙这才醒来:“怎得......怎得了?”
“没什么,看嫁衣你一直在走神,所以有些担心。”
细微的语调变化,终究是瞒不过月仙子和路长远的。
更别提一向清冷孤傲的红衣剑仙此时微微抿着唇,那双曾能一剑开山的素手,正下意识地揪着衣角。
姜嫁衣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又重复了一句:“没什么。”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方才干什么去了?”
一旁的月仙子裘月寒冷哼一声,双臂环胸,挑起的柳眉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促狭。
仙子总是最懂仙子的,只需一语,她便能准确无误地踩中另一个仙子的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