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要共饮一杯?”
饶是李易面皮足够厚,此刻也颇为尴尬地搓了搓手:
“蝶仙子稍坐,待我去偏室杂物间寻个杯子。”
哪知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一只柔荑握住。
还未回神,崔蝶已翩然取过茶壶,宫衣下摆更是旋出一朵红莲,“我来,这等琐事,原该女人来做。”
说话间,竟带着几分凡间女子的贤惠温婉。
李易暗暗嘬了嘬牙,能让堂堂崔家嫡女如此屈尊降贵,所求之事定是非同小可!
“莫非是为那碧玉骷髅?”他暗自揣度,“毕竟我的雷法专克阴邪……”
但转念又觉荒谬!
要知即便崔家如今式微,那也是出过元婴后期大修士的世家,族中法宝符箓不知凡几。
法宝,灵兽,符箓,阵法一起上。
莫说区区鬼物,便是荡平那座灵渊也非难事,何须这般迂回?
此刻,崔蝶步履轻盈地转入杂物间,不多时便寻出个素白瓷盏。
她轻挽云袖,露出一截凝霜皓腕,提着铜壶往院中水井走去。
井水叮咚间,半壶活水已取出。
回到石庐,她又俯身自灶边拾起几段早已枯干,勉强算是低阶灵木的树枝,塞进炉膛!
指尖轻捻,一簇赤色火苗便跃入炉底,映得她玉容生辉。
李易见这位贵客忙前忙后,也不好再作壁上观。
正欲起身帮忙,却见崔蝶已捧着铜炉回转。
他只得揭开青玉茶罐,准备取些茶叶。
咻——
随着一团灵雾从茶罐内蒸腾而起,崔蝶讶然抬眸:
“不想李道友竟藏着这等好物?
“这玉竹灵茶相传每年产量不过百余斤,便是我们崔家,也只得族长待客时才舍得取用些许。”
她轻嗅茶香,带着几分艳羡:
”奴家平日饮的云雾灵茶与之相比,倒显得粗陋了。“
李易搓了搓手,含糊道:“不过是卖了几枚火云洞府所得的妖核,然后咬牙换了二两灵茶尝尝鲜。”
说着,他将茶罐往前推了推:
“若仙子喜欢,那这罐灵茶就送给仙子了。”
崔蝶玉手轻摇:“这等灵物最易养刁口舌,饮惯了反倒不美。”
说完,玉腕一转,沸水冲开青翠嫩叶,雾气顿时在两人之间缭绕成幕。
说起来,崔蝶是真正让李易对修仙家族子弟改观印象的人。
抢不到血云藤,人家只怪自己学艺不精,绝不事后找麻烦。
见寻宝队友有难,立时出手相助。
更是为一个对自己家族有恩的老劫修,死战不退。
这等人品,或许只有出过元婴后期大修士的修仙世家才能培养出来!
想到这里,李易眸光微转,索性开门见山:
“蝶仙子有事但说无妨,李某若能做到,必无二话!”
崔蝶闻言,眉间郁色顿时舒展几分,这般样子,明显是没怎么求过人!
“李道友……”
她轻叹一声:“实不相瞒,此次火云洞府之行,我所求的乃是那第三只紫玉匣。”
话音未落,她抬起玉手在虚空中划出一个隔音灵罩。
待禁制成形,才继续说道:
“火云上人虽陨落两千余载,却与我家第二位元婴老祖渊源颇深。”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玉令牌,其上“云乾”二字隐隐泛着耀目灵光。
“此事本不该外传,但现在有求于道友,也不好藏着掖着。”
她玉指轻抚令牌,声音又低了几分:
“那位上人,实则是先祖座下三弟子。”
第64章 寿元丹与冥雾草
崔蝶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灵茶,茶香清冽,似乎也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
她缓缓道来:“这位火云上人,其修行资质颇为特殊,乃是罕见的‘五灵根’之体。”
李易眉面露讶色:
“五灵根不是号称最差的杂灵根吗?
“竟也能成为元婴大能的入室弟子?”
崔蝶解释道:“世人皆道五灵根是废灵根,殊不知上古时期,五灵根才是真正的天骄之资。
“即便现在灵气稀薄,五灵根也不差。
“只是相较于单一或双灵根,其修炼速度确实要缓慢许多。
“但除此之外,五灵根修士对五行法术的感知更为全面,不易被单一属性克制,亦是极大的优点。
“正因看重其潜力,我家老祖对他可谓是寄予厚望,倾力栽培。
“不仅将始祖传下的数卷珍贵古录中,破例拿出其中两部供其参悟。
“各种有助于突破瓶颈、精纯法力的天地灵药,更是从不吝啬,源源不断地供应。
“本指望他修为有成之后,能入赘我崔家。以其传承与潜力,光大我崔家门楣,弥补我崔家当时在某些传承上的短板,谁知……”
话锋突然一转,她玉手收紧:
“可此人狼子野心,竟为了一粒能提升结丹几率的筑元丹,毒杀了同门师兄满门。”
咔地一声脆响。
瓷盏裂开一道细纹,灵茶顺着裂缝缓缓渗出,溢满整个桌面。
崔蝶却恍若未觉,“更令人发指的是,他连师嫂都……”
说到此处,她猛地住口,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平复下来。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先祖震怒,亲自追杀。
“却被他借着一座单向古传送阵逃去了大晋仙朝。
“万灵海与南荒十二修仙国以及孤悬海外的大晋仙朝有君子之约。元婴期修士不得无故进入彼此势力范围,免得引起无端争斗。
“可先祖当时怒极攻心,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先是连续借用几个修仙大世家的远距离传送阵,甚至为此不惜横渡海族的万灵外海,最终还是去了东边的大晋。
“可惜,大晋仙朝疆域辽阔,势力错综复杂,此人又极善隐匿。
“先祖在大晋苦苦寻觅了三十余年,几乎踏遍了其东部诸州,发动了所有人脉,却始终未能寻得此人一丝确切的踪迹。
“他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直到我家先祖寿元耗尽,坐化仙去之后此人才重新在修仙界冒头,也不知他先前究竟躲去了何方,又经历了什么。”
说到这里,崔蝶忽然摇摇头:“瞧我,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李易听得入神,闻言连忙摆手:
“蝶仙子讲得绘声绘色,起伏跌宕。远比茶楼里那些说书先生演绎的故事要精彩真切得多。”
说完,他朝偏室一招,数个空瓷盏飞到桌上。
清洗一只后,斟满灵茶推到崔蝶面前:“此人既能从五灵根转修鬼道,想必际遇非凡,不知后来如何了?”
崔蝶眸光一黯,轻叹道:“他执念成魔,借鬼修之法强入金丹中期,自诩窥尽我崔家底细,便想屠尽满门以泄私愤。
“可是,连护族灵兽的一爪都接不住。
“然而,他重伤遁走后,便再无半点消息。
“等再闻其名,就是古修藏宝图了。”
李易点点头,面上不显,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只略显粗朴的瓷盏,若无其事的饮了一口灵茶。
然而,他心中却是波澜微起。
崔蝶这番话,看似在讲述一段家族秘辛与仇怨,实则信息量极大!
其一,一位金丹中期的鬼道修士,实力不容小觑,尤其擅长隐匿、遁逃与诡异攻击,竟在崔家护族灵兽面前走不过一合?这绝非寻常三阶妖兽所能做到。
如此推算,崔家那头传说中的护族灵兽,其真实实力,恐怕远不止外界猜测的三阶中期。
能达到如此碾压效果,极有可能是一头三阶后期,乃至接近巅峰的灵兽!
其实力,大约等同于人族金丹后期,甚至触摸到假婴境界的真人!
这般底蕴,哪怕崔家表面式微,也当无人敢轻易招惹。
……
接下来,二人彼此说了一些关于万灵海近期传闻,修炼心得之类的闲话。
壶中灵茶反复烹煮,窗外的天光透过薄雾,静静洒落在他们身上。
二人有说有笑,乍看上去,宛若一双璧人道侣。
等一壶灵茶彻底饮尽后,崔蝶玉容突然浮起一缕肃然之色,说出了此行目的:
“李道友,根据火云老贼的手札记载,他洞内藏有一件不得多得的宝物!
“如果道友愿意交换,可随意提出条件。
“只要我崔家有的,皆可依道友之意。”
李易听罢,眸光微微闪动,心中其实已有了七八分猜测。
不过,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反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疑惑,微微皱眉问道:
“崔仙子如此郑重,倒让在下有些受宠若惊了。
“只是不知仙子口中所言的‘急需之物’,究竟是何等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