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动,不想身侧高灵星君含怒出手。
虽说高灵星君举动在季明意料之中,但西斗几位星君俱是如此性功修为,还是让他感到可笑,不知当初这几位如何来打破虚空,炼就阳神,难道都是以那外丹之法,嗑了大丹得道的。
再伸一手,将高灵星君压在掌下。
二君被拿在两掌之下,被重重真力如茧裹住,任是吐火喷水,挥法刀,跳剑丸,均是破开不了,等真力挤压形神,慌得开始施那变化之法,任他们变作虫豸一般微小,也难以脱身。
“还请小圣饶恕。”
升雷星君终是晓得厉害,强自忍耐,在前作揖不停。
在两掌下,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黄法和高灵仍不死心,催起他们在西斗星空中苦炼许久,从不肯在人前施展的三洞密星神钉,就算拼到这份上,也只在掌底擦过几处血口。
即便被逼到这境地,黄法星君依旧攥着手掌,不肯将那物撒手。
一种紧迫感无端生起,季明眼神一沉,真力一吐,那只紧攥的手掌猛地被斩断,于半空中因着惯性打着旋儿,同一时间升雷星君果断出手,抬手一指,身外蛟龙化作一雷,刹那间穿透断掌,带着掌中物射向季明面门。
电光火石间,季明张口将雷光一吞,神通·斡旋途之箭一运,复又转头一吐,击破黄法星君的脑门。
黄法星君软倒在地,整个脑门被雷光打破,当中嵌着一柄杵子。
“好个升雷星君。”
季明放下一掌,而另一掌微收。
在掌下,高灵星君的那颗脑袋被摄贴到掌心,他整个身子被带动着一提,这一刻高灵星君终于升起畏惧惊悚之意。
在季明的身上,所替的许符君皮相逐渐化去,那柄杵子在他肚里走了一遭,虽是被季明真力禁住,及其莫大神通制服,可还是被上面破法之力沾到一点,以至于替身换命的魔道神通·大业因续流被破。
他一手捏着高灵星君,抬脚就要从身下所开的后门遁走。
不料门内已被深沉魔意染上,只存一点空隙,忙将白虎宝旗打去入空隙,传递到外面。
眼见剩下一点空隙被挤没,季明知道那位魔雄终是注意到他了,且动作迅速,如电反应似的,瞬间封锁了他所在的位置,不留半分逃遁机会。
“哈~”
深吐了一口气,季明将高灵星君提起。
在其身上,光影晃动,那是在使阳神离体,但因被禁锢,脱离不得,痛苦扭曲着。
“升雷速走!
升雷速走!”
在逐渐收紧的六指下,高灵嚎叫着,涕泗横流,可随着眼珠被挤爆出来,狼狈姿态被定格下来。
“一力降十会,小圣名不虚传。”
升雷星君站在那里,没有任何举动,似乎认清差距一般。
他已后悔刚才出手,明明第一时间晓得是芙蓉仙子暗中使坏,拿他兄弟黄法来当刀子,可事发突然,自己第一念头仍存侥幸,以为顺势来助黄法那里的‘手段’施展,可以保住兄弟一命。
一念之差,天地之别,使他神晕心颤。
在这被幽涡封锁的支线内,一切的物事都被强行塞入竞化洪流,光与影竞速,风与石竞坚,草与火竞生,魂与魄竞凝。
“瞧。”
季明注视半空中两团炽光,那是黄法和高灵的阳神,季明特意留下的。
他们在旋风中挣扎,而后双双看了季明一眼,果断的自行兵解,一个闪烁熄灭,转眼又双双亮起,接着不信邪的再次兵解,复又生出,这次才意识到被染上天演魔法,连兵解都在竞化规则里。
“还不如摧灭他们。”
升雷星君视死如归的面色崩解,说道。
季明摇了摇头,拍出宝葫芦将升雷星君收了进去。
这时,一阵黑风从丘原尽头刮来,这风早就停在那里,等着季明处理好事情,这才过来。
黑风刮到季明跟前,由下至上褪去,先是露出两只雪茸茸的金爪脚掌,接着是五丈高的身躯,一对齐膝的雪白毛臂,最后就是那颗缩鼻高额的白首,两排獠牙在上交错咬合,一呼一吸间喷出两道白练。
“小圣。”
涡水仙开口,竟是意外地温和,像老友重逢时的寒暄。
鼻下的金环在他开口时晃了晃,发出一声轻响,像是酒盏轻轻一碰。
“小圣啊,小圣。”
他又叫了一声,摇着头,双臂背后,绕着季明走了半圈。
“你猜我方才在哪儿?”
涡水仙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那表情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笑话,偏要等到对方先开口来猜,才肯继续说下去。
“锁龙井。”
季明面无表情的说道。
“十分正确。
我就蹲在锁龙井上面,眼巴巴盼着你来仙城这里。”
他说这话时,龇了龇牙,分外的满足。这猎物落手时的种种情态,总能给他的心境带来一些触动和提升,这也是另一种竞化之妙,只不过这一种的竞化,其中条件更为严苛。
“现在一想,那井边的其实是水母灵姬。”
涡水仙说到这里,眼里放光似的,半蹲下身来,抓耳挠腮,道:“你这替身的法门倒是精妙,这一时半刻连我都看她不透,再加上雷部的人马隐在天际,展开了营盘,旗幡都遮了数里,使我一直拿不定主意。”
“你涡水仙纵横万万载,也是见过世上无穷变数,是否得意太早。”
“哈哈,你应该已经看过我《天演地化大力神法》上的总纲,当明白我来杀你只需一招。”
涡水仙一脚后伸,慢慢俯下身子,压得极低,犹如猛兽扑杀前的姿态,口中道:“另外,相信我,就是你那柏和老祖使出浑身解数,一时三刻休想在外打破我这幽涡大界。”
话落,足尖一点,雪白身形倏忽,空气呜咽不停,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虚影。
季明只来得及将双臂一架,下一刹那,一股蛮力便轰然撞上,顿时幽涡之内四方上下之宇空,全数都被震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
“吸墟磨!
可惜不是你的。”
说着,涡水仙抬臂过顶,手掌垂下,挠挠头,再道:“纠正一次,两招杀你。”
第1364章 四时,合炼急
白虎宝旗被季明拍入后门,沿着斡旋途之箭事先拉起的一条路径,穿过阴阳支线的重重黑暗,穿过地肺中翻涌的地火风水,穿过厚地重土内尚未散尽的红线残丝,一路向上。
在出了仙城地界,飞过平阳州上空,遁速愈发的迅捷起来。
罡风层被它一穿而过,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上有白虎运起目中两点金光,穿透座座云山雾峰,惊动数千里外,那布设于锁龙井上的雷部营盘,营中主将心有所感,当即往雷部调兵。
在大罗天上,琼台边缘之处,小寿姑正抱着青龙宝旗,朝下界张望。
青龙宝旗被季明收服,中途又送往大罗天,托小寿姑暂为保管。现在小寿姑守候在此,就是为了等白虎宝旗送来。
她知道师兄眼下的处境,稍有一点差错,必是被那魔雄缠上,后果难料,所以她这里不敢有丝毫分心,两眼内绽开点点毫芒,一直盯着下界平阳州芙蓉仙城那里的动静。
一道白光破云而出,小寿姑先是一愣,后将白光摄来,果是白虎宝旗。
白虎宝旗入手一刻,旗面上白虎咆哮数声,急切非常,小寿姑稍一沟通,当即运起眼内太乙金针,双目中射出两道神光,穿透重天阻隔,落到仙城所在的那片山脉之下,一直射到九地厚土之下的那扇鬼门。
那里鬼门已似一团难以化开的浓墨,自中心往四周翻滚着泡沫,相互挤挨着,如同大小不一的眼珠子。
神光一触到那团魔意,立刻被弹了回来,震得她两眼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落。
“幽涡成界,内演天地,方圆自足,无可击破。”
小寿姑抱着两面宝旗,转身来到琼台的青华林里,在云床处找到正在神游天外的白鹤老祖,说明了仙城那里的情况,急道:“师兄说过,如若真有意外发生,当先将宝旗送到积气院那里,知会柏和老祖那里。”
白鹤老祖接过两面宝旗,接着按住小寿姑的肩头,身外景色忽闪,齐齐翻转一样,下一刻他们便身处积气院里。
院里,柏和老祖坐在院中石桌旁烹茶。
老祖见白鹤和小寿姑过来,已知下界情况有变,面上并无神色变化,只是将两旗挂在院子外的如意宝树上。
如今这株宝树又长高许多,树冠撑开来足有数亩之广,枝叶层层叠叠,浓荫盖地。
树干之间有种种妙法灵光,一如累累硕果一般,全是处于将成未成中的各样法术和神通,有来自于太平诸祖,也有妙道诸仙,还有其余正道宗门内的神仙,及其老金鸡等神真。
在如意所化宝树上悬挂之诸法,自是有助于合炼北斗七星,能同其中四时推迁之妙融合。
诸如此类的准备,还有让大小瞳子在树前来念《北斗枢机无象真解宝咒》。
当然,最重要的便是七星在树,作斗柄之形,在这近三百载内,随四季来指于东、南、西、北,此举乃是使七星斗柄同四时节律相吸相引,以斗柄为枢,用四时为火,将如意渐渐带入「无象」之境。
在如意宝树上,朱雀和玄龟二旗已是挂在上头。
这两旗均化鸟象和龟形,一者在南,一者在北,而当剩下青龙、白虎两大宝旗挂上,龙在东梢,而虎跃于西枝。
四象宝旗齐全,参与到如意和七星间的无穷妙化,使宝树上流转浓郁妙韵,有青红白黑四色在外流转,似烟丝一般朝四遭发散,犹如一粒将熟未熟的宝丹,已是快到出炉的那一刻。
树上玄机虽使小寿姑神眩非常,但她更担心师兄那里。
即使柏和老祖那里看似已有定计,照理她不该问话,免得泄露天机,只是极度担忧之下,不免频频去看柏和老祖那里。
“稍安勿躁。”
柏和对小寿姑摆了摆手,道:“他此遭被卷入幽涡,封在那处,可以说是意外,但是真得算起来,或许其中也有几分故意。涡水仙穷追不舍,永不妥协的神气,使金童如剑悬于颅顶,此次大抵要冒一次奇险了。”
“这故意是何意?”
白鹤老祖忍不住问道。
任是他这样常侍上苍左右,久历世上艰难险事,也不知何样的情状才让灵虚子卷入这样的杀劫中,能存着几分故意。
柏和微微摇头,此话再说下去,真就触动玄机,话一出口,涡水仙那里或许就生有灵感。
“眼下金童被困幽涡,要使其脱困,必要使合炼功成,才有一线转机。
这合炼事宜虽无金童亲自主持,只凭如意本身灵性来自炼自成,但是有我在侧,料无大碍。”
此话一出,树上阳乌和日兔纷纷凝神,满眼的认真神色。元辟如意跟随季明已久,心意相通,当中的灵性深受熏陶,临决这等大事,如意灵性自有一股静气。
柏和老祖又道:“原本按照着原定之法,须在四季之四立日前后择行,务使斗柄指向分明,天时之气纯粹。每季炼上七昼夜,一共是二十八日,以暗合四象宝旗所映照的二十八宿周天。
现在情况紧急,难以分四季二十八日久炼,故而要让元辟如意大施玄妙,在这一日之间,使人间四海八荒历经春、夏、秋、冬四季轮转。”
“白鹤童儿。”
柏和唤了一声。
白鹤了然说道:“小童知道,事发突然,故而此事当先斩后奏,我这就前去大罗紫府司,及其众部诸宫的仙班来一一传告,不使群仙上圣有惊,乱了接下来的四时节律。”
白鹤去后,柏和老祖伸手解开顶冠。
冠落,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垂过肩膀,而后从袖中抽出一柄乌沉沉的木剑,开始踏罡步斗。
“东宫角亢启天扉,甲木未舒锁生机。未济一点凝玄象,成中截断万法基。”念到最后,声音骤然转厉,身如陀螺一旋,乌沉的木剑直指树冠,口中喝令道:“急急如律令!”
如意宝树上,那古时黄天亲炼的七星斗柄真机,在柏和老祖的剑指之下开始缓缓转动。
此七星斗柄之转向,含着一种缓慢、沉重、极其坚定的偏移,每一寸的偏转移动都伴随着宝树内部发出的低沉鸣响,像是一整棵宝树的木质纤维都在承受着偏转带来的压力。
斗柄一点点转向东方,指向正东一刻,青龙宝旗飞出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星光。
人间,此时正是夏末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