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819节

  老金鸡长叹一声,“不知不觉,你已走到了这里,看得比我更远,心也比我更大,我已没什么能够教给你的了。”

  “不!”

  季明面色一肃,“在你身上,在大师的身上,在一切爱我和我爱的人,我永远有学习的地方。此学非学那道功,而那份爱我,及其我爱之功。”

  随着道行越发高深,季明的七情变化越发的不与凡俗相通。

  说人话,也就是他难以同凡俗共情。

  这种高深的道行,自然而然的让他开始同天地共感,性功也自然而然的开始迁转到了先天清净之中,但是这份被动而成的先天清净,开始坠入无感无觉,无情无痴的魔障里。

  尽管季明有认识魔障的清醒,但是形神上的莫大玄妙,对一切的“全知”,让他如同那广大天地一般,难以再对世上那些微渺的物事起有情绪波澜。

  在这情状之下,那些爱我,及我爱之人,他们的牵挂,让季明照见何为执着;他们的付出,让季明照见何为天性,这种种都让季明更深切地确证自己这份先天清净状态,本就是一切情绪的来处与归处,不是成为一块得了清净的山石草木。

  正所谓:

  寒潭深处,本无雁影。

  只因汝爱,方知不染。

第1318章 三仙,参详话

  季明性功上的变化,自逃不过老金鸡法眼。

  在老金鸡看来,这种先天清净中的情绪难起,难以简单的用魔障来涵盖和定义。

  当万万载的岁月过去,一切所爱和我爱之人逝去,没有这些人照见自己的自己曾经走过的路,难道自己就此坠入魔障了吗?!

  当然他没有同季明当场谈论此理,这些终究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运化,才能在其中有所体悟,最终一一明了。

  “你可知后四天中,除炎天外,其余三天为何人物?”老金鸡问道。

  “那位玄天,便是如今的北阴帝吧。”

  “你竟知道!”

  老金鸡大感意外,猜测是不是季明从太阴神姥,或者太山娘娘那里听说的。

  “这天南海北的阴阳路驿已建成,世上多有阴魂自路驿往来幽冥之下,我的道和理在幽冥之内如地火风水一般流转,对于其过往变迁之事只如掌上观纹一般,自是晓得北阴帝的跟脚。”

  “这倒也是。”

  老金鸡了然的道。

  “提醒你一句,北阴帝的谋略眼光远非其他神圣可比,几乎是凭自己努力重新拿回自曾经的权柄,日后你势必被天意推到北阴帝的对立面,分夺他在地府的权柄造化,但是切记‘北阴帝的对立’只是你的角色,非是你的本意。”

  季明了然点头,他有自知之明。

  如今北阴帝这样的大罗金仙,定有天罡神通,上帝亦不能制,他真被推到某个位置上,如何同这位北阴帝相处,须得好生思量一番。

  “变天和朱天呢?”

  季明问道。

  这两位的跟脚,他是一无所知。

  “我也不知。”老金鸡很是干脆的道。

  “只记得黄天对那变天提过一句,说他当时托于太元牝牡之宫,强夺太元阴阳变化之机,却只得一二皮毛,以致于再度出世时,形体不稳,飘忽不定,时而如云,时而似风,似包罗万象,实空无一物。

  不过此变天生有一子,当时号称「强横神」,为魔道之祖,我等皆不能制,黄天当时也吃了不小的亏后,这才设法降服。”

  同老金鸡谈过九天大秘,季明又顺带去往青华宫中转转。

  本来天只想换个心情,但是翟神女几次建议他拜谒了一下木德真君,以增进双方的缘法,他也只好正式地递了个帖子,好在真君元神出游在外,免了这场麻烦。

  他自然记得当年答应木德真君寻一灵根,虽然在哑炫之上找到建木之根,但那建木之根留于幽始作威慑之用,自然难以带给木德真君。

  木德真君元神出游,季明在青华宫中反而更加自在,时常约来翟神女和丹鸟氏,还有草庵的桃花仙子,一道的饮酒品丹,谈天说地,一晃眼竟然在宫中耍了三五年。

  在老金鸡的提醒下,这才记起自己还得去拜访一目鬼王。

  没办法,三位仙子各有才情,翟神女率直勇敢,丹鸟氏活泼体贴,而桃花仙子娇艳如花,再加上彼此都十分投契,季明自然是乐而忘返。

  季明觉老金鸡认为他动了凡心,当然他自是不屑解释。

  那翟神女是老金鸡之女,而自己和老金鸡亦师亦友,这真论起关系来,翟神女还得喊他一声叔叔,他如何对自己侄女下手。他们之间的纯粹,老金鸡这老古董肯定不会明白。

  在老金鸡第三次提醒下,季明才带了一坛子桃花仙子的花酿上路,同时谢绝了丹鸟氏的陪同。

  这段时间,丹鸟氏照顾得无微不至,季明感觉对方随时都能将他吃干抹净一般,真要单独相处,以丹鸟氏那性子,怕是能对他硬上弓。

  一路走走停停,经东北海疆绕路,来到了北海之上,途中又料理了几头不开眼的妖道魔贼,一路漂泊来到那处于极北癸地的罗山,又经鬼门关抵达了鬼国。

  在参幽殿内,一目鬼王如往常一般,侧躺于磐石之上,那颗硕大人首枕着自身蛇躯,如同枕着一座柔软的小山。

  鬼王面中竖立的二气神眼中,阴阳二光依旧以悠长缓慢的节奏互相追逐着,每一次阴阳明灭都带动着殿内的气场起伏。

  “你改了命道。”

  这是一目鬼王的第一句话。

  “是改了。”季明轻飘飘的回道。

  一目鬼王说道:“其实让亡人们按照六道不同生命状态来转世,更利于你染指于地府权柄,不过按照六趣状态来轮回迁转,也算不错。”

  季明在殿内席地而坐,直接道明来意,“不久之后,上苍将授我大职,不知鬼王可否帮我参详一二?”

  “你倒是周全。”鬼王依旧枕着头,不轻不重地说着话,“你此番归来,功德圆满,阴阳两界之中,不知有多少仙神都在猜测此事,要在你这职司变化所引起的浪潮中谋划一番。”

  “那他们可要失望了。”季明笑道。

  一目鬼王了然,季明这话的意思应该即便被授了大职,这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大动作。

  鬼王庞大的蛇躯从磐石上缓缓展开,层层叠叠的蛇身如同山脉般移动,带着碾碎一切虚妄的厚重感。

  “你如今的职司是上苍高玄法师,位居太山神府,掌参赞法度、制定科仪、审验符箓之权,更有黄文大绶在手,可调阅蒿里诸司卷宗。

  这份清贵职司几乎是天眷在身的最好注脚,并且在你开辟阴阳路驿,斗败神霄副帅,降服水母灵姬之后,接连的大功使得你身上的任何动向,都足以代表这个时代的一个潮流,一种大势。

  就是高高在上的天意,也需借助你的大势来成事。

  以你现在的功绩,授一个大职自是绰绰有余,但是以你的道行,距神真之列还有一步之遥,这一步就是开府建牙的关键,所以这一大职最多还是在神府内晋升。

  眼下太山神府内,除太山娘娘外,有焉照太子掌山庙,代摄府事,统调阴兵,而孝明公掌土祠,监察各司,蒿里丈人辅弼文职,参议大政,掌神府阴律修撰。

  因焉照太子已列神真,故而虽三者通掌神府大事,但以太子为主,你若在府内迁升大职,必分夺其权。

  不过你之功果近在眼前,那太子也非不知变通之辈,就算不能助你成事,也不会对你有所刁难。”

第1319章 七星,乌兔说

  一目鬼王参详许多,说到底认为季明将来阻碍不在神府,而在北阴天洞里的那一位。

  在一目鬼王看来,那位北阴帝绝对不会坐视季明这个时代骄子来分夺其权。这幽冥地府是其同上苍分庭抗礼的基本盘,更是其作为三界至尊之一的莫大底蕴,怎能容忍他人染指。

  他给季明的建议只有一个,韬光养晦。

  在最后的最后,一目鬼王紧紧地盘绕在磐石上,吐露一句话——上苍是天意,天意却非是上苍。

  拜访完一目鬼王,季明又花了八年时间走访了各地的路庙、径龛,还有道碑。

  其中路庙在神霄仙子的大力主持下,已经完成自身的职司架构,其中有巡察、闭幽、报应三司,这三司基本可以维护路庙在阴阳两界上的路文消息和亡魂疏通的作用。

  径龛作为路庙的补充,只是设在无名微径、村落及其行旅歇脚之地,还有葬岗、坟地之类的阴阳混乱之处,但在大行伯的管理操持下,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生态。

  在这里,大行伯极是明智同周湖白联合运作。

  二者引入鹤观道役司中那些受过教化的精怪,授以采风使者、问俗童子等职,使精怪们专于巡游村野,并向当地山鬼、河神等神祇询问琐碎神异,作为龛中路文的补充。

  此外还有狐黄使、雀语童子等等,来同狐鼠沟通,来同禽鸟传递消息。

  另有消厄使者,专来点拨久积善缘的路人,教导些化解小厄运的细碎法门与禳法,还有灶宅童子则是处理某家触犯精怪后的和解仪式。

  这细碎繁杂,且不大显眼的径龛,在大行伯和周湖白的运作之下,倒是显得生机勃勃的。

  那设在天然奇观与险绝之处的道碑,则是灵贶在运作。

  当然道碑不大,功效更浅更小,不需要什么特别维护,所以灵贶直接取了碧海神泥,宰杀了一头兴风作浪的赑屃,以赑屃之血和以神泥,将那一座座道碑点化成灵精·道碑座龟。

  在走访之中,他还发现一个依附于路庙道碑,专来解读路文的旁门小派「路文会」,此派在各地的路庙旁都有开辟地洞暗室,派遣门人弟子驻扎其中,以获得第一手路文消息。

  这个门派中通过路庙道碑还创出不少的堪舆小术,虽然大多都是用来盗掘遗府墓地上,但是也足见其中的巧思。

  除了有意思的路文会,季明走访路庙的重点,在于观察其中那些同时作为阴阳路驿的路庙,观察它们在迎送亡魂的过程中所发挥的效果。

  即便季明可以在元神中观照各地阴阳路驿的情状,但是在夜色下,在路驿中,站在亡人那消失得只剩一点性灵的队伍里,看着它们如鱼儿洄游一般飘向蒿里地府,心中总是有不一样的感受。

  结束了在人间的旅途,季明重新回到了妙道仙宫。

  他发下数道法旨,传于神霄、大行伯、灵贶、周湖白,还有其余在路庙道碑建设上下过苦功者,均是嘉奖之,依例颁布赏格。

  如今他尚不能开府建牙,自成一家,故而无法敕封太高的职司,至多是封个将吏使童,这也是神霄他们在路庙和径龛里所设司中,大多都是使者和童子的缘故了。

  在事无巨细对大小人物进行赏赐后,季明这才开始考虑了重炼帝香车。

  这事情势在必行,帝香车作为五大福宝之一,受五福宝符所控,而那宝符又被上苍收缴在大罗天内,季明如果不想日后轻易被夺了帝香车,那只能重炼此车。

  这里的重炼,不是再炼一驾帝香车,而是取其精妙,再炼一宝。

  不过季明心里有个想法,那就是将帝香车的精妙,也就是七星斗柄添在元辟如意之上,这样元辟如意或许可突破上乘灵宝的桎梏,真正成为一桩后天无象灵宝。

  元辟如意随他一路走来,虽然已是少有动用之时,但毫无疑问是一大底牌。

  但凡哪一次真正的用上,催发如意的全部威能,那都代表季明已是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心念一定,季明端坐于妙道仙宫内的池中素莲上,身上放出一点青碧光华。

  那光华迎风便长,落在大殿中央时已化作一株丈许高的宝树。

  树身通体莹润,枝干虬结盘曲,长出的弧度暗合天地间阴阳转化之妙,而在树冠之上,一左一右蹲着两只灵物——阳乌和阴兔。

  他们一白眼,一红眼,双双盯着停在殿内的那驾帝香车。

  “终于舍得放我出来透气了。”

  阳乌歪着脑袋,声音尖细清脆,带着几分惹人心烦的聒噪,“再憋下去,我这三个爪子都要生锈咯。”

  阴兔在旁没有搭腔,只是用那双红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帝香车,好半晌才冷冷蹦出一句,“好车。”

  季明脸色一黑,阳乌阴兔都是如意灵性,却非要这样一人来扮演两个角色,一唱一和的,整得精神分裂一般。

  “当然是好车!”

  阳乌扑棱了一下翅膀,从枝头跳到了更高的那一枝上,似没有瞧见季明脸色,兴奋地叫嚷道:“你瞧瞧那车辕,上有摇光、玉衡、开阳三星之机要,那车盖上有天枢、天璇、天机、天权此四星之玄机抟炼而成。

  七星之机要精妙叫黄王炼成了拉车的架子,这大手笔,大气魄,放在当世谁能使得出来?!”

  阴兔依旧冷淡:“再好,也不过一架车。”

  “你懂什么!”

  阳乌不乐意了,拿翅膀尖指着车顶,“斗身在上以覆荫,斗柄在下以指向,黄王将斗身作伞盖,而斗柄作车辕,这里头的讲究大了去了。”

  “什么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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